抱抱
許穗的表情乖得不像話。
她等著他像往常一樣歎口氣，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添麻煩。
霍胤的呼吸停滯了半秒，像被人迎麵砸了一拳。
剛剛浮起的一絲妥協，被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壓得粉碎。
“我是你的丈夫。”他語調平緩，沒有任何起伏：“你半條命搭進急救室，現在覺得最大的錯，是給我添麻煩？”
許穗微怔，茫然地抬起頭。
不然呢？
她瞧見他臉色沉得駭人，心想他一定是嚇壞了。
於是臉蛋還蒼白著，依然彎起唇角。
手語打得輕快：「我真的沒事啦，小問題。」
末了，為了增加說服力，她還拍了拍胸口，微揚起下巴。
你看，我好好的。
她骨子裡透出來的無所謂，終於觸到了霍胤的底線。
霍胤垂在身側的手指無聲收緊。
暴戾的念頭橫衝直撞，想把她從被子裡撈出來，牢牢按在腿上，褪了褲子狠狠抽一頓。
抽到那兩團軟肉紅腫不堪，抽到她哭著討饒，讓她徹底記住什麼叫疼，什麼叫怕。
身體紋絲不動地坐在原處，手背上青筋暴起，臉上卻什麼表情都沒有。
霍胤放緩呼吸，一口氣分三次，將喉口的腥甜強行咽了回去。
再開口時，聲音反而更低：“生半夏中毒、急性喉頭水腫、機械性窒息。”
“醫生說，你的心跳一度掉到四十。”
每說出一個詞，他便停頓半秒，給自己時間壓下翻湧的驚懼。
他雙手撐在床沿，視線沉沉地鎖著她：“許穗，你管這個叫小問題。”
“誰教你這麼糟踐自己的？”
許穗被他話裡的重量砸得眼睫輕顫。
沒等她想好該怎麼回應，病房門被推開
護士推著小車進來，語氣溫和：“許小姐，給您換一下輸液袋，我看看留置針。”
許穗下意識去尋霍胤的視線。
男人已經直起身，退開半步，冷厲的眉眼沒有半分軟化。
有點荒唐的念頭在腦海裡冒出來，如果這時候表現得很疼，很可憐，他是不是就不生氣了？
於是護士撕開膠布的瞬間，她刻意蹙緊眉頭，輕輕吸了一下鼻子。
“怕疼？”
霍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許穗點頭，閉上眼，把委屈明晃晃地擺在臉上。
“睜眼。”男人的聲音淬了冰。
許穗身體微僵。
“看著。”他語調冷淡：“看著針紮進去，記住今天有多疼，記得為什麼疼。”
護士手法嫻熟，推入新管不過是須臾的事。
細微的刺痛轉瞬即逝，許穗甚至隻覺得有些麻癢。
但針尖破開皮膚的瞬間，逼著她睜眼的霍胤，卻猛地側過頭，錯開了視線。
護士將這一幕收入眼底，暗自歎氣。
這位霍先生特意點名要急診科手法最輕的護士過來，現在倒擺出一副鐵石心腸的冷臉。
昨晚跟車急救，推管子洗胃，高高在上的男人不顧體麵地半跪在擔架邊，攥著太太的手一遍遍哄著“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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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無表情，可眼淚毫無知覺地順著側臉往下砸。
心疼太太心疼得魂都快沒了。
現在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倒端起架子訓人了。
放著最冷的狠話，卻連太太紮個留置針都不敢看。
何苦呢？
“換好了，霍總。四個小時後我再來複查。”護士收拾妥當，推車離開，順手帶上門。
偌大的病房裡，再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重新陷入死寂。
許穗捕捉到霍胤偏頭時，眼底尚未褪去的紅。
她呼吸放輕了些。
她不怕他凶她，不怕他冷臉。
他再冷，她都知道他不會真的把她怎麼樣。
他凶起來，她大不了躲一躲，等風暴過去再蹭回來。
蹭到他身邊，蹭到他懷裡。他總會接住她的。
但她看不得他難過。
既然認錯沒用，服軟或許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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