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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大壯的後背靠著門板一點一點往下滑。
門裡麵，蘇柏霖用左手把蘇小柒抱到牆角最裡麵的位置，拿草席擋住。他站起來，找了根燒火棍握在手裡。
右手能攥東西，但使不上勁。左手從來不是主力手，握著燒火棍試了兩下，手腕是歪的。
沒關係。能打一個是一個。
院子裡的蘇大壯撐不住了。他雙膝跪在地上，柴刀拄著地麵，血從額頭上流下來糊住了左眼。
領頭的黑衣人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最後一次。人呢？”
蘇大壯抬頭看他，咧嘴笑，滿嘴血：“我說了，就我一個人。你耳朵不好使？”
一支箭從樹林裡射出來，紮進他的手背。
不是普通的箭。箭杆是竹子削的，箭簇是磨尖的鐵片。做工粗糙，但射得很準。
第二支箭緊跟著到，射翻了他右手邊的一個人。
樹林裡呼啦啦響起一片動靜，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一群。
蘇大壯趴在地上，偏頭往樹林方向看。
火把。
十幾支火把從山道上冒出來。打頭的是一個老頭，花白胡子，扛著一把鏽了半邊的大刀，跑得呼哧帶喘。
趙老六。
蘇家村的獵戶頭子。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村民，有拿鋤頭的，有拿糞叉的，還有一個抱著半塊石磨。
“大壯！”趙老六的嗓門能震塌房頂，“老子就說那幫黑衣服的不是好東西！周嬸子看見他們往山這邊來了，讓我趕緊帶人過來！”
黑衣人的包圍圈一下散了。
領頭的拔出手背上的箭，看了看漫山遍野湧來的火把，臉上的肌肉跳了幾下。
人太多了。村民雖然不會武，但人多勢眾，又在自家地盤，這仗沒法打。
“走。”
七個還能動的黑衣人拖著傷員，迅速撤入樹林深處。
趙老六追了幾步，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蘇大壯趴在地上，想撐起來，手一軟，臉朝下拍在泥裡。
趙老六跑過來翻他的身：“大壯！大壯你別死啊！你死了你娘找誰要孫子去！”
他不耐煩：“我能聽見。”
然後他真的暈過去了。
屋子裡，蘇柏霖聽見外麵安靜了，等了幾十息，才慢慢打開門。
他看見蘇大壯躺在趙老六懷裡，渾身是血，呼吸還算平穩。
他看見蘇二壯從樹林裡一瘸一拐走出來，小腿上綁著一條撕下來的衣袖，腿不是黑衣人弄的，是從坡上滑下去的時候刮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屋角草席下麵蜷著的蘇小柒。
一動不動。呼吸快要聽不到了。
蘇柏霖蹲下來，左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她的皮膚涼得厲害，嘴唇沒有血色,臉上臟兮兮的，混著泥和灰。
他輕輕把草席蓋回去。
轉身走出門的時候，趙老六正在院子裡手忙腳亂地給蘇大壯止血。幾個村民圍在旁邊，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蘇柏霖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地狼藉，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抬頭，往東南方向看了一眼。
亂葬崗。
永安侯要的不是他。
是他手裡的東西。
蘇柏霖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的深褐色紋路。紋路安靜地伏在皮膚下麵，不動了，但他知道它還在。
這個東西跟了他二十年。他以為在鄰國改名換姓就能躲開,但該來的終究會來。
他攥緊拳頭，又鬆開。
夜風從山穀裡灌過來，火把上的火焰被吹得亂晃。趙老六的罵聲和村民的吵嚷混在一起，嘈雜，熱鬨，帶著一股活人氣。
蘇柏霖在這片喧噪裡站了很久。
然後他走向蘇二壯，伸出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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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二壯把木牌遞給他。
蘇柏霖在上麵慢慢刻了一行字，舉起來給蘇二壯看。
“明天，送我去見蕭鬱珩。”
蘇大壯是被藥味嗆醒的。
睜開眼，頭頂是破了個窟窿的茅草頂，一片星星從窟窿裡漏下來。身上蓋著一件打了補丁的棉襖，不是他的，味道也不對，一股子旱煙和醃菜的混合氣。
趙老六的。
他往左邊一歪頭，疼得齜牙。
左肋上的傷口被人縫過了，拿的不是針線，是魚鉤和麻繩。手藝粗得可以，縫出來的針腳跟納鞋底似的，但確實止住了血。
“別動。”趙老六蹲在旁邊，正往他肩膀上的傷口敷草藥，手上的勁跟砸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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