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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老六的煙叼在嘴裡，半天沒吸。
“你認真的？”
“今天來的是奔著我大哥，明天村子裡多出一堆兵丁占了亂葬崗，你猜村裡人礙不礙他們的事？礙事了怎麼辦？”
趙老六不說話了。
屋外傳來蘇二壯的腳步聲，一瘸一拐的，節奏不均勻，走兩步頓一下。他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水，看了蘇大壯一眼，轉身又出去了。
“他去照看你妹子了。”趙老六站起來，把剩下半截旱煙掐了，“你說的事，我回去跟村裡人商量。但醜話說前頭，走不走是各家自己拿主意，我逼不了誰。”
他走到門口，回頭又看了蘇大壯一眼。
“你們蘇家幾個娃，跟你爹年輕時候一個德行。”
蘇大壯愣了一下。
趙老六沒再說什麼，出去了。
隔壁屋裡，蘇小柒還是沒醒。
蘇二壯把她挪到火盆邊上，隔著半尺的距離，讓熱氣烘著她。她的臉白得幾乎透明，手背上幾條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
蘇柏霖坐在角落裡，左手搭在膝蓋上，右手攥著那根燒火棍，沒鬆。
他一直沒鬆。
“二壯。”
蘇二壯抬頭。
“你認得去青柳鎮的路？”
蘇二壯思索了片刻，點頭。
“蕭鬱珩上次留話，說在青柳鎮東邊的瓦窯莊落腳。”蘇柏霖的聲音壓得很低，“天亮之前，我得見到他。”
蘇二壯拿出木牌寫字，舉到他麵前。
“你走不了。”
蘇柏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確實。方才那一陣折騰，信號雖然被導出去大半，但右臂的力氣恢複不到三成。走山路，走不了。
蘇二壯又寫了一行字。
“我去找他。你留下。”
蘇柏霖看著木牌上的字，看了很久。
“你腿有傷。”
蘇二壯把褲腿往上一擼。那道刮傷已經不流血了，結了痂，黑紅色的一條。他指了指傷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腿，做了個走路的動作。
意思是，死不了，能跑。
蘇柏霖沉默了幾息，把身上揣的一樣東西掏出來。
一塊碎布，上麵用炭筆畫了個簡單的圖案，掌心紋路的形狀，彎彎曲曲的，像一條乾涸的河。
“把這個給蕭鬱珩看。他會知道是什麼。”
蘇二壯接過去，疊好揣進懷裡。
他走之前，又回頭看了蘇小柒一眼。
火盆的光映在她臉上，一明一暗的，像個破了的燈籠。
蘇二壯在門框上拍了一下，走了。
獵戶小屋到青柳鎮，翻兩道山梁，淌一條溪，抄近路大概二十裡。蘇二壯腿上帶著傷，走不快，但他不停。夜裡的山路黑得什麼都看不見，他把腳底板貼著地麵蹭著走，靠腳感判斷路況。
搭窯那三天沒白乾。這一帶的地形全記在他腦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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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天邊露出一線灰白。
瓦窯莊在青柳鎮東麵三裡，幾間破房子圍著一座廢棄的老窯，窯口塌了一半，裡麵住著流民。蘇二壯進莊子的時候，幾條野狗衝他叫了兩聲，他拿鋤頭柄在地上杵了一下，野狗灰溜溜跑了。
他在莊子裡轉了一圈，找到了最角落的那間小屋。門虛掩著，裡麵燈不亮。
他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窄臉的年輕人從裡麵探出半張臉，看到蘇二壯，先是一愣，然後把門拉開。
“你是蘇家的？”
蘇二壯點頭，把懷裡的碎布掏出來遞過去。
窄臉年輕人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轉身往裡走。
屋裡點了一盞油燈。蕭鬱珩坐在桌邊，手裡捏著一個茶杯，杯子裡沒水。他的臉比上次瘦了一圈，顴骨撐在皮膚底下的輪廓很明顯，但眼睛是亮的。
窄臉年輕人把碎布遞到他麵前。
蕭鬱珩拿起來看了三息。
他的手指按在那道彎曲的紋路圖案上，半晌沒動。
“蘇柏霖畫的。”
不是問句。
蘇二壯點頭。
蕭鬱珩把碎布疊起來收好，抬頭看蘇二壯。
“你妹妹怎麼樣了？”
蘇二壯舉起木牌，寫了一行字遞過去。
“沒醒。能量快沒了。”
蕭鬱珩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兩下。
“窯心土，我讓龍七再去找。上遊塌方那片山壁裡應該還有。”他站起來，“帶我去見蘇柏霖。”
窄臉年輕人跟了一步：“公子，現在出去——”
“不用跟。”蕭鬱珩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他，“龍七，去找土。越多越好。找到直接送過去。”
龍七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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