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追光底下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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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蘇念念回到家的時候，江嶼坐在沙發上睡著了，念嶼趴在他胸口，也睡著了，嘴邊還掛著半截口水絲，咬膠環掉在地毯上。
她把手機拿出來拍了一張照片存下來，然後輕手輕腳地把念嶼從他胸口抱走，放進嬰兒床裡。
江嶼醒了，手指還保持著托著念嶼後背的姿勢，空了一下才收回來。
“來了？”
“三樓全部收好了，周一開始可以用。”
蘇念念在他旁邊坐下來。
“克萊爾說田中助理那邊又來了消息，想提前看方案初稿。”
江嶼坐直了身體。
“你給不給？”
“給一部分，核心的留到見麵時候再放。”
周一上午，工作室三樓。
展示廳已經煥然一新，牆麵刷成了深灰色，天花板嵌了一排可調角度的射燈，中間那張長桌換成了淺色白蠟木的，桌麵上鋪著全開幅麵的設計圖。
團隊十二個人圍坐著，林夏在桌頭的位置，身前擺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古寺項目的三維渲染圖。
克萊爾站在旁邊的白板前，手裡拿著一支筆。
“方案初稿已經出來了，今天內部過一遍，所有意見都可以提。”
林夏把三維渲染圖投到牆麵的幕布上，畫麵是一座古寺的庭院，黑鬆做的花器底座錯落分布在石徑兩側，花材從器物中探出來，顏色從深墨到淺灰漸變，跟建築的木質結構形成呼應。
畫麵剛出來的時候，幾個人同時往前探了探身。
坐在角落的一個中年設計師最先開口，他叫索倫，在奧斯陸做了十五年傳統花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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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激進了。”
林夏轉過頭看著他。
索倫把手裡的筆在桌麵上轉了兩圈。
“這個方案的視覺衝擊力我承認有，但田中彰人是日本財閥的代表，他們要的是穩妥和傳統，你這套東西放在北歐的畫廊裡沒問題，放在一座有三百年曆史的古寺裡，他們不會接受。”
旁邊另一個設計師接了句。
“索倫說得對，我做過日本客戶的單子，他們講究的是不逾矩，花材的搭配要按照流派來走，不能隨便跨界。”
林夏的手指在鍵盤邊緣慢慢收攏。
“這不是隨便跨界，花材的選擇完全尊重了日式花道的季節邏輯，隻是表達手法做了當代化處理。”
索倫把椅子往後靠了靠。
“林夏，你入行多久了？日本財閥的審美不是你在電腦上渲染幾張圖就能猜中的。”
林夏的臉漲紅了，嘴唇抿著，沒有立刻回嘴。
莉安從旁邊插進來。
“索倫，你做了十五年傳統花藝，有幾次做出過讓客戶追加預算的方案？”
索倫的臉轉過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每次都做安全牌，安全牌不會被拒絕，也不會被記住。”
索倫把筆往桌上一拍。
“你一個從北歐之星出來的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點我。”
會議室裡的空氣硬了一下。
克萊爾手裡的筆停住了，目光往門口那邊掃了一眼。
蘇念念一直站在門口外麵沒進來，背靠著走廊的牆，手裡拿著手機在翻東西。
裡麵的爭吵聲越來越大，索倫和另外兩個設計師站在一邊，認為方案必須改得保守；林夏和莉莉安站在另一邊，堅持原創方案的核心不能動。
五分鐘過去了，沒有任何人說服任何人。
蘇念念把手機收進口袋裡，推門走了進去。
所有人的聲音在她出現的那個瞬間全部收住了。
她沒有走到桌頭的位置，而是走到角落的工作台旁邊，那裡放著兩個微縮模型，一個是原方案的，一個是索倫上周悄做的保守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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