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存銀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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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門關外，風沙依舊，但互市榷場內的景象已大不相同。
幾十個用粗木搭建的交易區內，堆滿了成捆的羊毛。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腥膻味，大慶的商賈們卻不嫌棄。
指揮著手下的夥計將這些羊毛搬上馬車。
突厥部落的小首領阿史那泥孰站在自己的牛車旁。
他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中原絲綢長袍，隻是穿法甚是粗獷，絲綢下擺沾滿了泥土。
他手裡捧著一塊厚實的茶磚，聞了聞上麵的茶香，滿意地點頭。
崔氏商隊的管事站在對麵，手裡拿著一本賬冊，將交易的數目一一記錄。
“泥孰首領，這次你帶來的羊毛比上個月多了兩成。”
崔氏管事語氣平淡，按照規矩結清了貨款，將一疊飛錢銀票遞了過去。
阿史那泥孰接過銀票，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一群瘦骨嶙峋的戰馬，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草原上的草場，如今都分給羊群了。羊能換茶，能換絲綢。馬吃得太多，又不值錢。”
“我讓部族裡的人把馬趕到了北邊的荒灘上，那邊的草少，能活下來幾匹算幾匹。”
崔氏管事低頭記錄，並未多言。
他是個商人，隻管收羊毛，不管突厥人怎麼養馬。
交易完成後，崔氏的商隊滿載而歸，緩緩駛入雁門關。
長安城，太極宮。
春和宮的暖閣內撤去了火盆。
天氣漸暖，窗戶半開著，透進院子裡的花香。
楚河穿著一身寬大的常服，斜靠在羅漢床上。
他的右手拇指上戴著一枚翠綠的玉扳指，正百無聊賴地用食指輕輕轉動著。
玉石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楚萬裡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手裡翻看著兵部剛呈上來的邊關密報。
“雁門關守將奏報，這三個月來，突厥各部用羊毛換走的茶葉和絲綢，比以往三年加起來都多。”
楚萬裡將密報放在案幾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他們為了多養羊，把靠近南邊水草豐茂的草場全占了。戰馬被趕到了北邊的苦寒之地，餓死了不少。”
楚河轉著拇指上的扳指，神色如常。
“羊吃草，連根拔起。草場一旦被羊啃過，兩三年內長不出能喂飽戰馬的高草。頡利可汗貪圖互市的關稅和商賈送去的好處，對底下的部族聽之任之。”
“再過一年，突厥的鐵騎便湊不齊十萬之數了。”
楚萬裡靠在椅背上，眼中滿是讚賞。
他帶兵打仗多年，深知削弱敵軍戰力有多難。
楚河隻用了一道通商的政令，便讓突厥人自己毀了立國之本。
“不過，關東那邊的情況，有些變化。”
楚萬裡話鋒一轉，語氣沉穩下來。
他看向楚河，繼續說道：
“崔浩然和李文淵那些人，接了互市的買賣後，商隊往返頻繁。他們從突厥人手裡低價收羊毛，再高價賣給朝廷的作坊。”
“中間賺取的差價，極為豐厚。這短短幾個月，幾大世家手裡積攢的飛錢銀票，少說也有數百萬兩之巨。”
楚燁坐在下首，聽到這話，眉頭緊鎖。
“父皇，大哥。世家手裡有了這麼多錢，若是他們暗中招兵買馬，或者去地方上重新兼並土地，咱們之前的心血豈不是白費了？”
楚河停下轉動扳指的動作。
“兼並土地？均田法已經推行下去，百姓手裡拿的是朝廷發的田契。戶部和各地縣令盯著，他們有錢也買不到大片的良田。”
“至於招兵買馬，兵器鐵礦都在朝廷手裡，他們用紙票子去哪裡買刀槍？”
楚河坐直身子，端起案幾上的溫水喝了一口。
“世家現在有錢，但這些錢花不出去。他們習慣了把財富藏在地窖裡，覺得踏實。”
“但在本宮看來，錢隻有流動起來才叫錢，死存在手裡，就是一堆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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