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明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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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然的眼淚掉得很安靜。
沒有聲音，沒有抽噎，就那麼順著眼角往下淌，一顆接一顆，無聲無息地洇進枕套裡。
他攥著裴之衡的手指，仰著臉看他，淺色的瞳孔裡水光晃蕩，映著裴之衡那張蒼白疲憊的臉。
裴之衡的喉結動了動，胸口一陣發緊。
他家小孩身體不好，從小心臟就有問題，當年被綁架之後更是傷了底子，情緒起伏稍微大一點就會心悸氣喘。
醫生昨晚交代過，不能讓他再受刺激。
“然然……”裴之衡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尾音幾乎含在齒間，“不哭了好不好，你心臟會難受的。”
明然沒有應。
他的眼淚還在往下淌，可攥著裴之衡手指的那隻手忽然鬆了。
裴之衡以為他要推開自己，心裡猛地一空，可下一秒，明然的手抬起來，攥住了他的衣角。
很小很普通一個動作，就像十八年前，明然第一次抓住他那樣。
裴之衡心裡湧出無限的酸楚和細密的疼痛。
他側過身，抬手把輸液架往旁邊推了推，然後掀開被子一角，動作很輕地上了床。
病床不大，他側身躺下來，把明然往懷裡攏了攏，讓他靠著自己的胸膛，一隻手穿過他的後頸墊在枕頭邊緣，另一隻手搭在他的後背，隔著一層薄薄的病號服輕輕拍著。
懷裡的人像貓兒似的縮在他懷裡，額頭抵在他鎖骨的位置，眼淚洇進他的襯衫裡，洇開一小片潮濕的痕跡。
因為情緒激動，明然的呼吸依舊有些亂，帶著壓抑的喘息，胸腔一起一伏。
裴之衡下意識將他抱緊，溫暖的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他的脊背。
“裴之衡……”明然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細碎的顫抖，“現在……現在是哪一年？”
裴之衡閉了一下眼睛。
他感覺到明然的手指還攥著他的衣角，指尖冰涼，隔著襯衫布料都能察覺到那股寒氣。
“2020年。”
明然的眼淚止不住地又湧出來。
“所以……”他又開口，聲音很小，“我已經死了七年……對嗎？”
裴之衡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下巴抵在明然的發頂上，手臂收緊了一些，像是要把那七年裡錯過的所有擁抱都補回來。
胸腔裡那顆心沉甸甸地墜著，每跳一下都帶著鈍重的疼。
過了一會兒他才“嗯”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明然的肩膀又開始抖了。
很輕的顫抖，從他的後頸沿著脊椎一路蔓延下去，整個人蜷在裴之衡懷裡，像一隻淋了雨之後瑟瑟發抖的幼貓。
“那我……”他的聲音斷成幾截，每截之間都夾著一口急促的換氣，胸口起伏得厲害，“我現在是什麼啊？”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理解這件事，不知道自己現在算鬼魂，還是人，又或者是什麼別的東西。
可他明明是他自己啊。
裴之衡低下頭，一隻手托著他的後頸讓他仰起臉來，另一隻手慢慢擦掉他臉上的淚痕，拇指蹭過濕漉漉的顴骨和眼角，把那些混著淚水的潮氣一點一點抹開。
“是你。”他說，聲音沙啞，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然然，你就是你。沒事的，有哥哥在，我會處理好的。”
“可是……”
明然看著他，眼眶通紅，鼻尖也紅通通的，臉上全是斑駁的淚痕，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胸口的酸澀又湧上來，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壓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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