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降維打擊左側，藍玉麾下五百精銳老兵一字排開。他們並未穿著製式鎧甲，不少人乾脆赤著上身，露出虯結的肌肉與猙獰傷疤。眾人手中兵器五花八門，長刀、大斧、狼牙棒應有盡有，個個神情桀驁，眼底藏著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兇悍。隊伍站得鬆鬆散散，部分士兵交頭接耳，看向對麵新軍的目光，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與嘲弄。
右側，是時滄笛從福州帶來的五百新軍。全員身著統一黑色勁裝，頭戴鐵盔、腳踩軍靴，身形筆挺，列成規整方陣。每人背後背著樣式古怪的包裹，雙手空無一物。整支軍隊透著一股與時代格格不入的整潔規矩，安靜得如同木雕塑像。
“哼，一群花架子，看著倒是整齊，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大戶人家出殯的儀仗隊。”藍玉身旁一名副將低聲嗤笑，引得周遭一陣鬨笑。
藍玉雙手抱胸，微微擡著下巴，滿臉藏不住的倨傲。他心中想法與副將別無二緻：打仗靠的是一往無前的氣勢，是刀刀見紅的血勇。把兵操練得跟木頭樁子一般，真上了戰場，一經衝鋒便會潰散。今日，他要讓這個姓時的後生，連同朝堂之上喋喋不休的文官，好好見識一番，何為真正能征善戰的兵士。
高台之上，朱元璋神色沉靜，目光在兩支軍隊間來回掃視。他身側文官大多麵露不屑，隻覺時滄笛此舉純屬自取其辱；一眾武將勛貴則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坐等藍玉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老四，你覺得時先生此番有幾成勝算？”太子朱標湊到朱棣身側，壓低聲音詢問，掌心已滿是冷汗。此事早已不隻是時滄笛一人的榮辱，關乎革新總司顏麵，更決定往後軍製改革能否順利推行。
朱棣的視線牢牢鎖在時滄笛平靜的側臉上，心底同樣沒底，低聲嘀咕：“不好說。藍玉手下皆是百戰餘生的滾刀肉，真近身搏殺，一人能敵三個。時先生的兵操練再規整，終究未曾見過血，隻是新兵蛋子。不過依我對老時的了解，他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既然敢應戰，必然藏有後手。”
朱棣暗自思忖，時滄笛滿腦子都是新奇點子，從水泥到債券，每一樣都驚得旁人瞠目結舌。今日這般篤定，難不成又造出了什麼新奇物件？他忽然想起數日前時滄笛曾打聽一批特製連弩，心底生出幾分期待。
時滄笛全然無視周遭或輕視、或擔憂的目光，靜立在陣列前方，彷彿這場萬眾矚目的比試，隻是一次尋常操練。
他心裡清清楚楚，今日一戰輸不起，可贏，也不能隻贏一場比試。他要徹底擊碎藍玉，以及以藍玉為首的舊式武將心中根深蒂固的作戰理念，讓所有人明白，時代早已改變。戰爭，再也不是單憑個人勇武便能定勝負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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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已到！”太監悠長的唱喏落下，偌大教場瞬間寂靜。
朱元璋自龍椅起身，洪亮聲響傳遍全場：“比試分三場，第一場，隊列操練，開始！”
號令下達，藍玉陣營當即響起粗獷呼喝。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藍玉親自走下場，一腳踹醒打哈欠的士兵，“讓對麵這群小白臉開開眼，見識什麼是真正軍威！”
麾下老兵懶懶散散整理隊形，動作拖遝，可站定之後，一股濃烈彪悍的殺氣撲麵而來。他們沒有繁複陣型變換，僅列最簡單的橫隊、縱隊，行進路線歪歪扭扭，卻個個挺胸擡頭，兵器扛在肩頭，久經沙場的悍勇，令高台上不少文官雙腿發顫。
“好！”武將群中爆發出陣陣喝彩。
“這才是能打仗的兵！”
“單論這股氣勢，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對麵那群新兵！”
藍玉聽著誇讚，麵露得意，挑釁地望向時滄笛，眼底的意思不言而喻：小子，看清差距了嗎？
可時滄笛連餘光都未曾分給對方。
隻見他自懷中取出一枚小巧銅哨，抵在唇邊，吹出一串短促尖銳的哨音。
“嘀！嘀嘀！”
哨聲響起的剎那，靜立如鬆的新軍方陣齊齊動作。沒有雜亂奔跑，亦無粗野吶喊，隻剩整齊劃一的踏步聲響。
“哢！哢！哢！”
五百人動作同步得宛若一人，落腳間距、擡腿高度、擺臂幅度，皆如同尺子丈量過一般精準。眾人隨哨音變換，時而前進、時而後退，時而拆分小隊，轉瞬又合攏成密不透風的圓陣。全程無人出聲，唯有單調規整的腳步聲與清脆哨音，在教場上空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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