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貪，但是貪得“有道”“頭兒……這……”
身後的校尉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徐彪沒有說話，隻是用馬鞭輕輕一指前方。
“進。”
一個字，堅決。
無論這裡是金山還是刀山，他們都得闖。
一行人催動馬匹，緩緩匯入人流。
越往裡走，那股繁華到近乎虛幻的感覺就越是強烈。
街邊的商鋪裡，夥計們用南腔北調的口音招攬著客人，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
寬闊的街道上，拉著絲綢、瓷器、茶葉的馬車川流不息，甚至能看到幾個金髮碧眼的色目商人，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話，跟人討價還價。
一切都井然有序。
路口有專門的吏員在疏導交通，街麵上有衙役來回巡邏，甚至連路邊的乞丐都沒有。
乾淨，整潔，富裕，且充滿一種蓬勃的生命力。
徐彪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他寧願看到一個混亂、骯髒，但處處透著官府盤剝痕跡的福州。
那樣的福州，才符合他腦子裡的劇本，才方便他這把刀，找到下刀的地方。
可眼前的福州，就像一個無懈可擊的鐵桶。
“頭兒，看那邊！”
一個緹騎壓低聲音，指向城門內側的一片空地。
徐彪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那片空地上，擺著四張長長的桌案，後麵坐著十幾個奮筆疾書的文吏。
桌案前，竟排著四條長得望不到頭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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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裡的人，男女老少，衣著各異，但臉上都帶著一種相似的，混雜著焦急與期待的神情。
四條隊伍的隊首，各立著一塊木牌。
上麵分別用鬥大的字寫著：士、農、工、商。
“這是在做什麼？人口普查？”年輕的校尉滿臉不解。
“不像。”徐彪搖了搖頭，“人口普查不會分得這麼細，還搞得全城百姓都來排隊。”
這操作，他聞所未聞。
大明朝的戶籍製度是黃冊，以戶為單位，記錄人丁事產，每十年一造。
哪有這種把人按“士農工商”分開，天天在城門口排隊登記的道理？
“去，找個人問問。”徐彪對那年輕校尉下了命令。
“是！”
校尉翻身下馬，將馬韁交給同伴，自己則擠進人群，朝著“農”字那條隊伍的末尾走去。
徐彪和其他人則牽著馬，在不遠處的一家茶攤坐下，一邊喝著寡淡的茶水，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沒過多久，那校尉就回來了，臉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古怪。
“頭兒……”
“說。”
“問清楚了。”校尉咽了口唾沫，“他們這是在找活兒幹。”
“找活兒幹？”徐彪皺起了眉。
“是。”校尉點頭，“時知府下的令，說是福州城百廢待興，到處都缺人手，所以官府出麵，給所有沒活兒乾的百姓登記造冊。”
“隻要是福州府的戶籍，不論原來是幹什麼的，都可以來這裡登記。官府會根據你的出身、履歷，還有會幹什麼手藝，給你安排差事。”
“安排差事？”另一個緹騎忍不住插嘴，“官府還管這個？他們自己都快餓死了，拿什麼給百姓發工錢？”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校尉苦笑了一下：“這就是最邪門的地方。百姓說，隻要登記了，官府就管飯，幹一天活，結一天錢，絕不拖欠。”
“農戶可以去官府新開的屯田區開荒，工匠可以去城裡的營造工地，有經商頭腦的，官府甚至會提供一筆小額的本錢，讓你去做點小買賣。就連讀書人，都能被安排去新辦的蒙學裡當個教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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