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福州府地界。
車馬緩緩停下。
朱元璋撩開車簾，一股子混雜著鹹濕水汽和塵土味道的熱風撲麵而來。
還沒進城，那喧囂聲隔著老遠就往耳朵裡灌。
放眼望去，城郭之外，是大片大片連綿的工地。
無數的腳手架搭得跟蛛網似的，數不清的工人赤著膊，喊著號子，正在夯實地基，搬運磚石。
更遠處，一排排嶄新整齊的二層小樓拔地而起，青瓦白牆，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這陣仗，比他當年營建應天府時還要熱鬧幾分。
馬皇後也探出頭來，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有些出神。
“重八，這…這真是福州？”
朱元璋沒說話，隻是把車簾放了下來。
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全是剛才看到的景象。
那不是裝出來的繁榮，那是真的有無數的人，無數的錢，在推動著這座城市瘋狂地生長。
車隊再次啟動，緩緩駛入城門。
城門口沒有嚴苛的盤查，隻有幾個穿著新式製服的吏員在維持秩序，引導著南來北往的商隊和人流。
一入城，那股子繁華喧鬧的氣息更是濃鬱了十倍。
街道寬闊得能容納四五輛馬車並行，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
“西域香料，假一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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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工！福建造船廠招收熟練木工三百名，包吃住，月錢一兩！”
街上的人摩肩接踵，有穿著綾羅綢緞的富商，有金髮碧眼的番人，更多的，是穿著乾淨布衣，臉上帶著精明和忙碌神色的普通百姓。
他們不像朱元璋在其他地方看到的百姓那樣，帶著菜色和麻木。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眼裡有光，腳下生風。
“老朱，我們先去哪？”馬皇後問。
“先去找個地方落腳，再去錦衣衛的百戶所問問情況。”朱元璋沉聲說道。
他倒要看看，時滄笛把他的錦衣衛安排在什麼犄角旮旯裡了。
車夫是宮裡的老人，得了吩咐，便向路邊一個賣花的小哥問路。
“勞駕，敢問這位小哥，這城裡的百戶所在哪個方向？”
那賣花小哥聞言，一臉的茫然。
“百戶所？什麼百戶所？沒聽說過啊。”
車夫愣住了。
朱元璋在車裡也皺起了眉頭。
不可能，錦衣衛的據點，地方官府不可能不知道。
車夫又耐著性子解釋：“就是…就是官府辦差的地方，抓人的那種。”
“哦！”賣花小哥恍然大悟，“您是說衙門啊？那您得去城東，可要是說抓人的，那是巡檢司的活兒，在城西。”
“都不是，”車夫急了，“是京裡派來的…”
“行了。”朱元璋的聲音從車裡傳來，製止了車夫。
他已經大概猜到了。
時滄笛這個狗東西，怕是把錦衣衛的名頭都給抹了。
“換個問法，”朱元璋對車夫道，“問他，福州最繁華，地價最貴的‘黃金十字街’怎麼走。”
當初為了安撫他這個皇帝，時滄笛可是上了摺子，說專門劃撥了福州城裡最好的一塊地給錦衣衛建衙署，以彰天子親軍的威儀。
車夫依言又問了一遍。
這回賣花小哥立刻就懂了，用手一指。
“那您可問對人了！順著這條大街一直走，看到那個掛著‘天下第一商圈’牌坊的地方，就是了！”
車隊順著指引，一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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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走，朱元璋的心越沉。
這裡簡直是寸土寸金，店鋪一家挨著一家，人流密集。
等到了那所謂的“天下第一商圈”，朱元璋的臉都黑了。
隻見一個巨大的牌坊下，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牌坊後麵，是一片規劃得整整齊齊的商業街區，酒樓、茶館、錢莊、當鋪……應有盡有。
而原本應該矗立著錦衣衛百戶所衙門的地方，赫然是一家名為“大明寶鈔兌換中心”的巨大錢莊，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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