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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曼琴往玄關看去，喬來喜手裡提著幾掛油紙走在前麵，她兒子神色怫然跟在後頭。看樣子是在門口讓人給堵回來了。
她淡淡掃了一眼喬來喜：“來了？快坐吧。”
“李阿姨，新年好。這是我特意去您愛吃的那家鋪子買的點心，還有一些水果。”喬來喜把東西放在那盒高檔曲奇旁邊，拆開油紙，“是剛出爐的新鮮點心，我一路揣在懷裡，現在還熱乎呢。您嘗嘗。”
剛才吃了曲奇的婦人，沒注意到李曼琴燦爛的笑容儘散，唇角隻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學著旁人誇道：“這孩子真是有心了。曼琴啊，真羨慕你能找著這麼孝順的兒媳婦。”
“嗬嗬。”李曼琴尬笑兩聲。
喬來喜完全不在意周遭逐漸怪異的氛圍，直接上手拿了一塊點心遞給說話的婦人：“多謝阿姨誇獎。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好孩子。”王若芬接過點心，指著散發著黃油香的鐵盒說，“這是你叔公從國外帶回來的，一般人可沒這口福。趕巧你來了，讓你跟著長長見識。”
二人相談甚歡，你謙我讓，好似她們才是一對關係親近的婆媳。
喬來喜捏了一塊放進嘴裡咬了一小塊，果真是又酥又香，還混著點淡淡的奶香，口感很是新奇。
“好吃。酥得掉渣，還有種說不上來的油香。這就是外國人吃的點心嗎？”
一個跑過港澳的婦人接話道：“對，就是外國人吃的洋餅乾。香港的人叫做曲奇。”
就在喬來喜用手捏起第二塊曲奇時，李曼琴終於忍不住偷偷朝天上翻了個白眼。
這洋餅乾來之不易，總共就兩盒。一盒讓馬錫遠做人情送了出去，剩下一盒她特地等到今天拿出來，款待這些老姐妹。這麼珍貴稀罕的東西，自然要留給懂行的人品鑒。偏喬來喜沒有一點眼力，旁邊坐著一圈長輩還沒來得及嘗，她唰唰兩塊下肚，吃乾糧似的，半點不講究。
真是白白糟蹋了她的好東西！
這麼多人在場，李曼琴當麵不好發作，有火隻能往肚子裡咽。可她隻要瞧見喬來喜那張臉，火氣就噌噌直冒，唯恐壓不住脾氣，她乾脆起身離開，眼不見為淨。
有人問：“曼琴，你上哪去？”
“哦，立櫃裡還有阿華田，我拿來衝給你們喝。”李曼琴使喚站在沙發後麵的傻小子，“別站著當門神了，去廚房幫我熱點牛奶。”
眾人為所未聞的“阿華田”，和曲奇餅乾一樣用鐵罐包裝。
“這也是錫遠堂弟帶回來的洋玩意？叫阿什麼田來的？難不成也跟咱們的麥乳精一樣，得用水衝了才能喝？”
她擰開瓶蓋，賣了個關子：“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隔了片刻，馬少明端著一個托盤從廚房出來，上麵除了李曼琴要的熱牛奶，還有一壺溫水，幾隻專門用來泡茶的杯盞。
棕褐色粉末舀進玻璃杯，先用一點溫水衝成能化開的糊狀，再倒入熱牛奶攪拌均勻，一杯阿華田就泡好了。
李曼琴衝完最後一杯，遞給馬少明，她還沒張口，喬來喜已經端起杯子仰頭灌下一大半，中間停下歇了口氣， 咂咂嘴品出一絲苦味，擠著眉心還是把餘下半杯一飲而儘。
一圈人看得目瞪口呆，有兩三個人暗地裡交換個眼神，擋住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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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做從前，馬少明察覺到她們發出的動靜，一定會站出來替喬來喜說話解圍，不想傷到她的自尊。如今人事已非，他徹底看透對方的為人，不願多說。
李曼琴則不同，被取笑的人明明是喬來喜，可她卻比當事人更為窘迫。心中的火氣越積越多，看喬來喜的眼神也愈發不滿。再學也上不了台麵的土老帽，遲早會在這些素來愛攀比的姐妹麵前，把她的臉麵丟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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