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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高懸，夜裡的寒氣深重。
屋門忽的被推開，祁延淵披著一件外衫大步走出，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依靠在廊柱下偷偷打著盹兒的望福，被這寒意激了一下，猛然清醒過來。
他趕緊迎上前去。
祁延淵麵色陰沉如水，步履帶風地往外走。
他麵帶鬱氣，眉頭緊鎖，不停地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而望福縮著脖子，輕手輕腳地跟在祁三爺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他手裡提著一盞風燈，替祁三爺照路。
這幾日，三爺每晚都會來小滿姑娘的屋內。
但從不在她這兒過夜。
三爺下了值便到小滿姑娘這處來，幾個時辰之後，便起身離開了。
祁府裡的旁人都隻覺得楚小滿命好，能得了祁三爺如此的恩寵，夜夜承歡。
那來日定會有數不清的榮華富貴。
望福摸了摸鼻子，心下歎了口氣。
他深知，咱家主子爺這心裡啊，是憋著一股火的。
他與小滿姑娘這二人都在擰著呢。
一陣夜風吹過，望福手裡的風燈燭光搖晃。
他抬眼偷偷瞄了一下主子爺的臉色。
三爺臉上很是不虞，下頜線都緊繃得很。
嗐，這不是這幾日主子爺從小滿姑娘院兒裡出來，回了前院就心頭不爽利，眉宇間皆是暴戾。
底下的人都戰戰兢兢，他也跟著遭罪。
若是再任由主子這般憋著火，前院伺候的奴才們日子就沒法過了。
望福稍稍加快了腳步，往前半步。
他身子前傾，打起十二分的恭敬，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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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爺，奴才方才在外頭瞧著，小滿姑娘近些日子似是清瘦了些。
許是先前請的那位大夫開的藥太苦了，倒了姑娘的胃口，身子這才沒養起來，小滿姑娘本就受了傷，大夫說她身子很虛弱。”
祁延淵的腳步慢了下來。
是瘦了，抱在懷裡都有些紮手了。
怎的，現如今她連飯都不肯好好吃了麼？
竟這般不知道照顧自己的身子。
過了好一會兒，祁延淵都隻在夜風中直直地沉默著。
望福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鐵定是要挨罰了。
但祁延淵緩緩開口吩咐道：
“明日你去庫房，挑些上好的血燕，再拿幾支老山參送過去，讓膳房的人上點心，好生伺候著。”
望福連連點頭，如釋重負。
他趕緊響亮地應承下來：“哎！是是！奴才明白，明日一早就去挑最好的給小滿姑娘送去！”
......
翌日，聽瀾院暖閣內。
膳房女使提著食盒進了屋。
她揭開蓋子，雙手捧著小碗遞上前。
“姑娘真是有福氣！這可是三爺今兒一早便吩咐膳房準備的上好補品，說是要給姑娘好好補補身子呢！”
翠兒伸手接過，拿起一旁的銀匙在碗裡攪了攪。
她吹去熱氣，端給靠在床頭的楚小滿。
翠兒輕聲哄勸：“姑娘，這血燕最是滋補，你吃兩口吧。”
昨夜祁三爺夜半離去後，小滿姐就一直坐靠在床頭。
直到天色大亮，她的姿勢都未曾變過。
怕是一整夜都沒合眼。
翠兒不敢驚擾了楚小滿，怕她一時間想不開。
尋了錯事。
可瞧著小滿姐身上的這些個傷痕，昨夜祁三爺定是又失了憐惜。
狠狠蹉跎了小滿姐的。
唉，翠兒也不知該如何了。
隻是小滿姐這本就虧空的身子，還日日喝著藥呢，怎的能不吃飯呢？
屋內彌漫著陣陣清苦的藥味兒，血燕那股子甜膩的香氣飄在其中，顯得有幾分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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