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石喉唱喪，山腹裡的歌不是人唱的“節拍太勻了。”
沈照左手從洞壁上收回，指腹沾著一層潮濕的石灰粉。
活人唱歌會換氣，換氣就有停頓。
停頓的長短，會隨體力和情緒變化。
洞裡傳來的旋律從頭到尾，沒有一次不規則的呼吸間隔。
每段尾音拖出的長度，都能和骨片音痕嚴絲合縫。
吳邪把耳朵貼在洞壁上聽了十幾息。
隨後擡手，在筆記上畫出聲波傳來的方向。
歌聲並非來自洞道正前方，而是從頭頂斜上方壓下來的。
“聲源在上麵。”
王胖子已經把工兵鏟橫在身前，鏟麵朝上擋住碎石。
他彎腰往洞口內側探了兩步。
燈光掃過頭頂。
石灰岩層被水流沖刷出一條半臂寬的天然水槽，槽底有細水流淌，水聲被歌聲蓋住了大半。
水槽盡頭嵌著一個圓形石輪，輪徑和臉盆差不多。
邊緣鑿出八道等距的凹槽。
每道凹槽裡都插著一截指頭長的骨管。
管壁上鑽了大小不一的氣孔。
水流衝過凹槽，帶動石輪慢慢轉動。
骨管依次經過槽底的出風口，氣流從不同孔徑的管壁擠出，發出高低交替的哨音。
八根骨管轉一圈，剛好是送葬歌後半段的最後兩句。
“水力風琴。”
吳邪把燈舉到石輪正下方。
輪軸兩端嵌在岩壁凹坑裡，用生鐵銷釘固定，銷釘表麵的鏽蝕至少有幾十年。
“這東西不是羅成魁裝的，年頭比他早得多。”
沈照繞到石輪側麵，左手摸過輪軸根部的岩壁，指腹停在一道淺刻痕上。
刻痕已經被水垢填了大半，但筆畫走勢和寨門舊契上的落款一模一樣。
兩道短橫夾著一個圓點。
“六十年前買走正唱歌譜的人，順便在這裡裝了仿聲輪。”
吳邪蹲下來，往洞道深處照了一燈。
光柱落在十幾步外的地麵上，那裡的石闆比兩側岩壁淺了整整一個色號。
“別往前走。”
話音落下，王胖子的腳已經定住了。
沈照從洞壁上摳下一塊拳頭大的碎石，朝淺色石闆中央扔了過去。
碎石砸上石闆，傳出的聲音不對。
實心撞擊該有的鈍響沒有出現，空腔裡隻傳出薄脆的碎裂聲。
石闆從碎石落點開始，裂紋朝四周爬開。
中間一塊率先塌落，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深坑。
更多石闆跟著碎裂，連鎖反應從中心擴向兩邊。
三息之內，整段洞道的地麵塌掉了將近一半。
碎石和斷闆往下墜落。
過了好一會兒，觸底的回聲才傳上來。
“至少三丈深。”
王胖子往後退了兩步，用工兵鏟杵住地麵撐住身體。
坑底傳上來的不隻有碎石回聲，還有人聲。
含混、虛弱的呼喊被灰塵嗆得斷斷續續。
人聲來自兩個人。
吳邪趴在坑沿往下照燈。
光柱穿過揚起的粉塵，落在坑底兩個蜷縮的身影上。
兩個人靠在坑壁根部，衣服上全是石灰粉和幹血。
其中一個右臂吊在胸前，用撕碎的衣擺做了簡易固定。
另一人擡起頭，眯著眼看向燈光，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
“上……上麵有人嗎？”
王胖子認出了那身衣服的款式。
與先前在山坡上發現的壓縮餅乾鋁箔包裝相比，上麵沾著的血漬顏色對得上。
“羅成魁的人。”
吳邪沒有馬上回話。
他先看了一遍坑沿剩餘石闆的承重，又用燈光測了坑壁的傾斜角度。
“坑壁有手鑿的台階痕跡，但被水沖平了，徒手爬不上來。”
沈照已經從腰側解下歸路繩，在坑沿最結實的一塊岩石根部繞了兩圈，打上鎖扣。
王胖子接過繩頭往下放，繩子剛夠到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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