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井底敲了三下，活人的暗號比鬼還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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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片在吳邪手裡攤著，邊角毛得起了絨。
他沒急著看內容，先翻了個麵。手電貼著紙背橫掃，光斑壓得極低。紙背有水痕，一大片暈開的痕跡，乾透之後留下暗黃的邊。
吳邪用指甲蓋輕刮水痕邊緣。指腹沾了層細粉，湊近一聞，一股子鐵鏽和桐油混在一起的腐氣。
“這張紙的底紋……”吳邪快速翻出前幾頁夾著的副紋拓樣，兩相疊放，暗紋走向幾乎重合。
“跟吳家舊筆記用的是同一批紙。但水痕不是墨水洇的，是泡出來的。”他用炭條在空白處飛快寫下兩個字：燈油。
“桐油打底，長時間泡紙才會留這種痕。”吳邪頓了一下，炭條懸在紙麵上方，“城內沒有這種配比的燈，城外有。”
沈照的手停在防水袋封口上。
城外。桐油燈。
一段泡在冷水裡的舊賬，被這幾個字硬生生翻了出來。
長沙城外三裡半，老河道分岔口，有口廢棄的沉燈井。井壁掛滿桐油燈座，常年不滅，專給水下作業的人照亮。
後來河道改了，井廢了，燈也沒人續油，一口口滅下去。黑背老六帶她去過。
那年她十一歲，手腕還沒現在粗。老六蹲在井沿上，叼著煙卷，腳邊扔著兩把卷了刃的短刀。
“閉氣，數到六十。刀尖朝下，貼著骨頭走。”
她在井底練了一整個冬天。每次上來嘴唇凍得發紫，老六就把煙卷往井台上一摁，拎著後領把她拽上來。
“再來。”從沒誇過一個字。
沈照把防水袋封死，聲音發乾：“沉燈井。城外三裡半，老河道分岔。”
吳邪抬頭看她。
“第十家的舊井。”沈照把袋子係到腰上，“井底有層擱板，存著沒能確認身份的遺骨牌。黑背老六在那兒教過我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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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拿鏟柄杵了一下地麵：“走地麵還是走水路？”
“地麵。舊渠口出去往北岔道拐，半個鐘頭。”
張起靈已經提著刀，先一步邁進了舊渠口的陰影裡。
——
沉燈井藏在老河道分岔口的灌木叢底下。四麵土坡長滿荒草，井口用石板蓋著，上頭壓了半塊碎碑。
不對勁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出來。井口的絞盤是新的。
鐵軸沒鏽，繩索是麻芯鋼絲混編，市麵上近兩年才出的型號。絞盤底座打了四顆膨脹螺栓，死死咬進石頭裡。
王胖子蹲下摸了一把螺栓頭：“謔，活兒乾得挺利索。哪家裝修隊接的私活，包工頭別是個粽子吧？”
吳邪在筆記上畫了個絞盤草圖，標上螺栓型號。
沈照扒開石板。一股濃重的桐油氣頂上來，嗆得王胖子連退兩步，直揉鼻子。
井口往下看，黑漆漆一片。手電光柱打下去，水是黑的。不是爛泥的渾濁，是燈油析出後浮在水麵上的那種烏亮。
“油還在往上冒。”吳邪趴在井沿，盯著水麵。隔幾秒就鼓出一個小油泡，破開後留下一圈彩色油膜。“底下有人在灌油。”
沈照解下歸路繩，繞過絞盤軸芯打了個瑞士座。拇指壓過腰側短刀的卡扣，確認無誤。
“我下去。”
王胖子一把拽住繩頭：“沈老板，你悠著點。這油氣聞多了，腦瓜子能嗡嗡響三天。”
沈照沒搭腔，翻身入井。
繩索在絞盤上勻速放出，身影沉進黑暗。井壁的舊燈座一個個掠過，銅座上全是乾裂的油垢，燈芯爛成了黑棉絮。
腳尖觸到水麵。
桐油的溫度比井水低，一層冷膜貼上腳踝。沈照深吸一口氣，鬆開繩索，整個人沒入水中。
水下的手電光被油膜切得稀碎，能見度極差。她貼著井壁往下摸，左手摳住石縫，右手持燈。
擱板還在。木板朽了大半，但骨牌沒動——十二塊竹製牌子嵌在格子裡，隻刻編號，沒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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