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六爺的刀場不教人怎麼砍，教人怎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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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洞口窄得隻容一人側身。
沈照肩膀蹭著石壁擠進去。桐油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鐵鏽氣。很濃，濃到舌根發澀。
手電光打進去的瞬間，她腳步頓住了。
洞後是一間方形石室。頂高三丈，四壁鑿得粗糲，到處是風鑽和鏨子留下的活兒痕。正中央一座齊腰高的石台，台麵磨得發亮。
石台上方，懸著九把舊刀。
麻繩穿過刀柄尾環，係在頂部橫梁的銅輪上。銅輪連著一條水槽，水從井壁裂縫滲進來，順槽流過，推動銅輪緩慢轉動。
每轉一格，繩索就繃緊一寸，刀刃跟著往下沉一截。
“咚。”
銅輪磕在卡槽上，震動順著麻繩傳到刀身。刀柄撞擊橫梁，砸出沉悶的敲擊聲。
三把刀，三個卡槽，三聲。
吳邪從沈照身後探出頭，手電掃過頂部機關，炭條已經夾在指縫裡。
“聲音不是人敲的。水流推銅輪，銅輪帶繩索，繩索震刀柄。”他在筆記上飛快畫了個簡易力學圖，“水量恒定，間隔固定。這三聲的節奏，跟人為敲擊一模一樣。”
沈照沒接話。
她盯著那九把刀的排列方式，右手下意識摸向手腕，拇指蹭過二響環的缺口。
九把刀，三排三列。刀刃朝向全亂——第一排朝左，第二排朝右，第三排直直朝下。
她認得這個布局。
不是腦子認得，是身體認得。右腳已經不受控製地往後撤了半步，膝蓋微屈，重心死死壓在後腳跟上。
這是老六教的起手式。不是進攻——是退路的起手式。
“刀架按九步退路排的。”沈照的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確認。
王胖子扛著工兵鏟擠進來，腦袋差點磕在門框上。他抬頭瞅見滿頂的懸刀，嘴角一抽。
“好家夥，這誰家的裝修風格？刀劍掛頂上當吊燈。胖爺見過暴發戶，沒見過這麼硬核的。”
沈照沒搭腔。她走到石室入口正中的位置，麵朝石台站定。
手電光掃過地麵。石板上有磨痕，九組，間距不等，從入口到石台，由近及遠。
進攻步法的落腳點。
老六教過她——這九步，正著走，是殺人的路線。刀刃會在你經過的瞬間落下，逼你加速，逼你衝，逼你把命交給前方那個目標。
反著走呢？
沈照轉過身，背對石台。
第一步。右腳後撤，腳掌外旋十五度，穩穩踩在第一組磨痕的外側邊緣。
頭頂傳來一聲細微的“哢”。第一把懸刀的麻繩鬆了半寸，刀刃反而往上抬了一截，縮回刀鞘。
王胖子的工兵鏟差點脫手：“操，它還能自己收回去？”
第二步。左腳跟上，重心下沉，膝蓋死死內扣。第二把刀的繩索應聲鬆開。
第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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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步。
每退一步，頭頂就有一把刀安靜地升回橫梁。沒有聲響，沒有殺意，像一隻隻被順了毛的獸，依次閉上嘴。
第五步的時候，沈照卡住了。
她的右腳停在半空，腳尖朝內，但手腕沒跟上。
老六教的第五步需要一個翻腕動作——持刀手外旋，刀背貼前臂，同時手肘下壓。這動作跟退步是一套的，少了翻腕，腳步的角度就差三度。
三度，足夠讓第五把懸刀判定你不是自己人。
繩索繃緊的聲音已經響了。
沈照的右手僵在腰側。她記得有這個動作，但肌肉找不到那個角度了。練了一整個冬天的東西，在某一年的某一天，被什麼事強行抹掉了。
一隻手從側麵伸過來。
張起靈站在她右後方半步的位置。他沒碰她的手，隻是用自己的右手，在她眼前做了一遍那個翻腕。
刀背貼臂，肘尖下壓，腕骨外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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