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消失的老陳4老陳坐在一間廢棄倉庫的角落裡，膝蓋上攤著張滬市地圖，上麵用鉛筆畫了幾個圈。
每一個圈代表一個報廢的聯絡點。
這些圈密密麻麻地擠在地圖上，看起來像是一張長滿了麻子的臉。
老陳盯著這張地圖看了很久，慢慢把它折起來，塞回了懷裡。
沒什麼好看的了。
整個地下情報網像是被人拿煙頭燙了無數個洞的布，拎起來一看，全是窟窿眼。
他現在就是一個光桿司令，除了老陸，啥也沒有。
老陳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倉庫頂上漏進來的那點月光，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他帶著任務回滬市的時候，腦子裡盤算的全是重建情報網、打通交通線、策反敵偽人員這些大活兒，怎麼也沒想到，組織給的任務，第一步就卡住了。
比剛學自行車的人直接上川藏線還離譜。
但他不能在這兒幹坐著。
滬市這麼大，一定還有人活著。
問題是上哪兒找這個線頭。
老陳閉著眼把腦子裡的信息翻了個底朝天，突然睜開眼。
他想起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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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和老張接頭，他說過一句話，當時聽著像是隨口一提，現在想來那老狐狸八成是早給自己留了後手。
老張當時說：“我給你留了個條子，實在沒轍的時候再打開，別提前偷看，提前看了不靈。”
老陳當時覺得他在搞封建迷信，現在覺得這哪是迷信，這是他M的職場經驗。
他伸手往懷裡掏，在內襯的夾層裡摸到一個紙條，抽出來展開。
老張的字跡歪歪扭扭的，難看死了，老陳的眉頭皺了一下。
下麵還畫了個箭頭，箭頭指著一行小字：“別晚上去，蚊子多。”
老陳盯著手裡的紙條看了三秒，他現在的心情很複雜。
條子裡說的是碼頭倉庫有一個死信箱。
所謂死信箱，就是雙方不見麵的情報交接點。
說白了就是地下黨版本的“快遞櫃”。
在一間廢棄倉庫的牆縫裡，用磚頭塞住一個小洞，裡麵可以放紙條。放的人來一趟，取的人來一趟，兩個人永遠碰不上麵，安全係數比接頭高得多。
這是老張留給他最後一條線。
如果這條線也斷了，那老陳就真的隻剩下一個選項：去小吃店給林老闆打零工。
當天夜裡，老陳摸黑去了碼頭。
他倒是想白天去，但白天碼頭人多眼雜，到處都是眼睛，而且碼頭那片地形開闊，一旦被認出來連個鑽的巷子都沒有，跑都不好跑。
夜裡去，蚊子多是多了點，但好躲啊。
兩害相權取其輕，老陳選擇喂蚊子。
碼頭三號倉庫在卸貨區的最邊上，是個廢棄的中轉庫，平時連碼頭工人都不太往那邊去。
老陳貼著牆根摸過去，整個人跟夜色融為一體，專業程度可以給自己打八十分。
扣掉那二十分是因為他遠遠看見了三號倉庫旁邊多了個東西。
一間臨時搭的棚子，油布頂，四麵透風，裡頭亮著暖黃色的火光。兩個碼頭巡警正圍著一個鐵皮爐子烤火，爐子上架了個鐵絲網，上頭擱著兩紅薯。
紅薯烤得皮都皺了，邊緣微微焦黑，甜香味順著江風一陣一陣地飄過來，直往老陳鼻子裡鑽。
老陳趴在二十米外的貨堆後麵，吹著江風，看著那兩個烤紅薯的巡警，陷入了沉思。
死信箱的牆縫就在那間廢棄倉庫的側麵，巡警的棚子正好卡在去倉庫的必經之路上。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等，二是繞。
但繞路要從水裡蹚過去，江水在這個季節冷得能讓人當場去世，而且他臉上這套矽膠麵具最怕水。
那就等。
老陳在貨堆後麵蹲了一個多鐘頭，等到兩條腿都麻了，那兩巡警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紅薯烤好，兩個人慢悠悠地剝皮，燙得左手倒右手，一邊吹氣一邊吃，吃完了咂咂嘴，又掏出煙袋開始捲紙煙。
聊天的內容從碼頭工錢太低一路聊到巡捕房隊長新娶的姨太太，話題儲備量驚人，嘴皮子比說書先生還利索。
老陳蹲了將近一個鐘頭，左邊小腿完全麻了，脖子後麵被蚊子咬的包從一個變成了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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