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總，我又贏了2
林蹊來梧桐書院兩個月了，兩個月裡，他和裴灼吵了……
等等，得數一數。
應該是有六次吧，反正兩個月裡，梧桐書院的同窗們已經習慣了這樣一種日常：上課，聽先生講經義，然後看林蹊和裴灼辯論。
下課，去食堂吃飯，聽旁邊桌的人討論林蹊和裴灼今天又辯了什麼。晚上回齋舍，點燈讀書，然後想一想明天林蹊和裴灼又會辯什麼。
說來好笑，每當林蹊和裴灼開始辯論，書院的同窗們就會自動分成兩派，一派坐左邊，一派坐右邊，中間留出三排空位，避免被流彈擊中。
但有意思的是每次吵完，兩人又相對執禮，一個說受教，一個說慚愧，禮數周全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有時候課後還能一起用飯。
眾人眼睜睜看著方才還唇槍舌劍的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前，一個遞筷子，一個倒茶，吃得安安靜靜，聊些書冊筆墨的閒話，看不出半點方才殺人誅心的痕跡。
“你說他們到底是關係好還是不好？”有人私下問柳真。
柳真笑說：“都是同窗，意氣相投才會這般，旁人看著是吵，實則是棋逢對手，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默契。”
這一日是書院例行的春日雅集，就是書院每個月舉辦一次的聚會，給學子們一個放鬆交流的機會，地點在書院後山的臨湖軒，有茶有酒有點心，有琴有棋有書畫。
臨湖軒建在一座小湖邊上，軒外有長廊，長廊外是荷塘。雖然還沒到荷花盛開的季節，但田田的葉子已經鋪滿了水麵，風一吹，綠波蕩漾，煞是好看。
學子們三三兩兩地散在軒中，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賞景。
“諸位，”書院的李夫子，他站在軒中，手裡拈著一枚棋子，笑吟吟地環視眾人，“今日雅集，光喝茶下棋未免無趣，老夫出個題，考考你們如何？”
學子們紛紛圍了過來。
李夫子指著軒外的荷塘，道：“若將一國比作此池，水是百姓，魚是朝廷，柳是律法，菖蒲是禮教。今池水渾濁，魚不得安，柳枝垂敗，菖蒲枯萎，當先清淤，還是先固堤？先養魚，還是先植柳？”
有人說：“自然是先清淤！水不清，養什麼都是白費。”
有人說：“不對，先固堤，堤不固，清完淤一場雨又衝塌了。”
又有人說：“養魚才是根本，百姓不安，朝廷再穩固也是空架子。”
還有人說：“植柳固堤，柳根抓土，堤自然就穩了，這是以柔克剛的法子。”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抒己見，李夫子撚須聽著，不置可否，隻時不時地點點頭。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站在軒中兩側的兩個人身上。
“你們兩個呢？平時課上不是辯得挺熱鬨的，怎麼今日不說話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兩人。
“雅集之樂，在於各抒己見，不在於分出勝負，今日風和日暖，曲水流觴，何必非要爭個麵紅耳赤？”裴灼先開了口。
林蹊也笑了，附和道：“荷風怡人，瓜果清甜，此情此景，談經論道已是風雅，學生覺得，眼下這不辯，也挺好。”
有學子笑著起哄：“二位公子這是怎麼了？平時課上不是挺能說的麼？今日怎麼都謙虛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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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夫子也笑了，推波助瀾：“今日雅集，不是課堂，隨便說說，不記入月課成績。”
最後自然還是論了起來，隻是眾人聽著，卻覺出了與往日全然不同的意味。
不再是針鋒相對，寸步不讓的辯駁，倒像是高山流水，琴瑟和鳴。
一人立論，一人闡發，一人言未儘，一人續其說。
最後，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舉茶盞，向對方遙遙一敬。
雅集散了，學子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有的回齋舍，有的還在軒中流連。
林蹊沿著湖邊的小路往回走，他走的是回齋舍最近的路，穿過一片小樹林，再過一座石橋，就到東齋了。
樹林裡的路越走越窄，兩旁的樹枝低垂，林蹊側身穿過一根低矮的樹枝，腰間的玉佩被一根樹枝的細杈勾住了。
這根樹枝長得刁鑽，正好穿過玉佩的係繩，打了個結。
他停下腳步，低頭去解。
樹枝很細，但韌性極好，係繩打了結，越拽越緊。
“不是，什麼意思啊你……”
他解了大概有十分鐘的功夫，還是沒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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