鯛魚燒
晚風卷著梧桐葉的碎影吹進月見屋，木質門簾剛被高山景行掀起一角，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冷冽的男聲，像淬了冰的刀，瞬間劃破店裡殘留的甜暖氣息。
“偷換概念騙小孩，倒是挺會說漂亮話。”
高山景行的腳步頓住，轉身時，正撞見鄰桌男人靠在椅背上的身影。黑色皮夾克的領口隨意敞開，墨鏡滑到鼻尖，露出一雙帶著嘲諷的鳧青色眼眸。
是那天酒吧裡偶遇的鬆田警官，他竟也在這裡，還把方才的對話聽了個全。
鬆田陣平指尖夾著根未點燃的煙，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目光掃過高山景行手裡鼓囊囊的鯛魚燒紙袋，語氣裡的尖刺沒藏半分。
“把職業生存繞成情感意義，說得比唱得還好聽。怎麼不告訴她，拿了冠軍也可能湊不齊道館租金？怎麼不告訴她，等她打不動了，那些意義填不飽肚子？”
店裡的空氣驟然降溫。鄰桌收拾碗筷的老板娘腳步一頓，偷偷抬眼往這邊瞥了瞥，又趕緊低下頭。
高山景行沒惱，反而將紙袋輕放在旁邊的桌沿上，指尖輕輕敲了敲袋麵。焦糖混著紅豆的甜香從紙縫裡漏出來，漫在冷下來的空氣裡。是小蘭給他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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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騙她。她現在要的不是冰冷的收支表，是往前衝的勇氣。”
“勇氣？”鬆田嗤笑出聲，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指節叩了叩桌麵，“你所謂的勇氣，就是讓她抱著夢想能當飯吃的幻覺過日子？等她撞得頭破血流，你替她付房租？”
“夢想從不是幻覺。”高山景行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堅定。
“她對空手道的喜歡，不是隨口說說的興趣——是七年淩晨五點的道場，是摔破膝蓋還能爬起來的韌勁，是輸了比賽也沒扔過拳套的堅持。這份熱情，會幫她找到平衡現實的辦法，不是你說的撞南牆。”
“熱情能抵房租？能當飯吃？”鬆田猛地攥緊手裡的玻璃杯，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在桌麵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他的聲音突然沉下去，鳧青色的眼眸裡蒙了層烏雲，像落了雨的天空：“我爸當年也有熱情。他是職業拳擊手，滿腦子都是在拳台上拿金腰帶。為了一場頭銜戰，他每天練到拳套滲血，連吃飯都在想戰術。”
“結果呢？”鬆田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的水痕。
“比賽前三天，他路過案發現場，就因為穿了件沾灰的運動服，就因為目擊者說凶手很壯，他被當成凶手抓了進去。等真凶落網，他洗清嫌疑時，比賽早結束了，金腰帶也成了別人的。”
“從那之後，他再也沒碰過拳套。”鬆田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帶著千斤重的沉。
“天天抱著酒瓶子過，喝醉了就對著舊海報哭，最後把自己的身體也熬垮了。你說夢想有力量，可我看見的，是夢想被現實碾成渣，連帶著人一起毀掉。”
這話像塊重石砸進空氣裡，沉甸甸的。
高山景行看著鬆田緊繃的下頜線，能想象到當年鬆田丈太郎在拘留所裡的絕望——那個曾在拳台上意氣風發的男人，隔著鐵窗看著外麵的天空，連拳頭都握不緊。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你父親的悲劇，不是夢想的錯。是警察的失誤，是現實的意外，毀了他的路。不能因為有人摔過跤，就說這條路不能走。”
“意外？”鬆田突然抬眼，眼底的嘲諷又濃了幾分，“現實裡到處都是這種意外！那小女孩現在被你哄得熱血沸騰，可要是她拿了冠軍卻受了終身殘疾，要是她開了道場卻招不到學生，你覺得她還能笑著說夢想有力量嗎？”
他指著門口的方向，聲音拔高了些，帶著壓抑的怒火：“你現在給她畫大餅，等她嘗夠了現實的苦，你能替她受著？”
高山景行拿起桌沿上的鯛魚燒，走到鬆田對麵坐下，推了個抹茶餡的過去。
“我沒否認現實殘酷，也沒說夢想能解決所有問題。但小蘭現在需要的，不是你可能會失敗的警告，是你可以試試的底氣。
要是一上來就告訴她前路無光，她說不定連全國大賽都不敢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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