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囚犯（21）
野火焚燒的荒原被一場春雨澆透。
拉斐爾短暫地回憶起昨晚的事，臉色難看至極。
他撐起身，看向伏倒在一旁的尤金。
“尤金……？”
尤金臉色蒼白近乎透明，此刻雙眸緊閉，平日總微微勾起的唇也緊抿，露出讓蟲心驚的脆弱。
拉斐爾沒能得到回應，上一刻還縈繞在周身的舒適感蕩然無存，心頭反被一種慌亂攫住。
他呼吸有些急促，幾乎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把尤金從地上撈起來。
“尤金？尤金你醒醒！”
“……”
雄蟲的呼吸清淺，身體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你別嚇我啊尤金……”
可惡！
這隻膽大妄為的雄蟲竟敢替自己做精神疏導……以至於現在生死未卜！
拉斐爾來不及深想，也不敢再等，打橫抱起尤金就朝門外衝去。
彼時天色大亮，賓客早已各自散去，隻有稀稀寥寥幾個仆從在輕手輕腳地收拾殘局。
拉斐爾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紅發和皺成一團的禮服，懷裡抱著臉色蒼白的雄蟲，踉踉蹌蹌地撞到克萊恩宅的管家。
“塞拉斯呢？佛洛雷茲呢？帶我去找他們！快！”
管家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但很快鎮定下來。
“您稍等，我去叫冕下。”
“來不及了，快把塞拉斯叫來！”拉斐爾聲音險些劈叉。
管家小跑著離去。
不消片刻，謝觀臥室門外便響起了一陣急促卻克製的叩門聲。
佛洛雷茲先一步醒來，他睡眠本就極淺，更別說昨晚懷裡還多了一隻不安分的雄蟲。
他小心翼翼地將塞拉斯擱在他腰上的手臂挪開，隨手扯過外袍披上，下了床，打開門。
拉斐爾狼狽得他險些沒認出來。
“佛洛雷茲！”
拉斐爾嗓音沙啞，像是一夜未眠，“塞拉斯呢？快讓他看看尤金，他昏過去很久了，怎麼叫都不醒！”
“怎麼回事？”
佛洛雷茲側身讓他們進來。
“我、我也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昨晚我喝了杯酒，然後精神力暴動，他給我做了精神疏導，結果就……”
拉斐爾語無倫次。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謝觀赤著腳從床上下來，栗色短發胡亂翹起，睡袍帶子鬆鬆垮垮係在腰間。
“尤金？”
看到現狀，他快步走近，指尖在尤金頸側一探，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拉斐爾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謝觀忽然停住動作。
他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尤金垂落在拉斐爾臂彎外的那隻手上。
那隻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一下，又飛快地鬆開。
謝觀眼角跳了跳。
“隻是精神力透支，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拉斐爾上將，麻煩你先把他抱到樓下的治療室去。”
拉斐爾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轉身就往樓下衝。
治療室在宅邸的地下一層，說是治療室，其實基本等同於塞拉斯宅邸的實驗室。
各類儀器泛著冷光。
謝觀指揮拉斐爾把尤金放到治療艙裡，隨即朝門口一抬下巴道：“你們先出去等著，這裡交給我。”
拉斐爾不肯：“我要看著他。”
“你看著他有什麼用？”
謝觀雙手抱臂，語氣淡淡，“你在這裡，隻會讓我分心。”
佛洛雷茲適時上前，拍了拍拉斐爾的肩：“走吧，相信塞拉斯。”
拉斐爾嘴唇翕動兩下，終於還是被佛洛雷茲半推半拉地帶走。
治療室的門在他們身後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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