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蟲現眼
劇痛從後背炸開，莫寂影悶哼一聲，卻將連隱月箍得更緊。兩個蟲在樓頂滾出幾米遠，揚起大片積塵。
他的後背擦過粗糙的地麵，血痕蜿蜒爬過肩胛，懷中的連隱月卻始終被護在胸口上方，沒有受到一點磕碰。
滾勢停下時，莫寂影仰麵躺在停機坪上，手臂仍然死死環著連隱月，直到聽見懷中傳來一聲極輕極淺的呼吸，才終於閉上了眼睛。
將連隱月抱回公寓時，天光已經大亮。
他用肩膀頂開公寓的門，虹膜加指紋雙識別，上次連隱月在飛行器上告訴過他備用密碼，大概是早就防著會有類似今天的狀況。
屋裡一切如舊，深灰色沙發上還搭著一條折疊整齊的薄毯，窗邊幾盆綠植的葉片上凝著水珠，機器蟲小黑安靜地待在充電座上。
莫寂影把連隱月放進治療艙時格外小心。
那對翅膀已經收了回去，衣料破裂的後背隻剩兩邊緣泛紅的撕裂痕跡。
他不懂該如何操作這台治療艙裡那些複雜的功能，麵板上那些按鈕旁標注的都是通用醫療術語，連蒙帶猜地摸索了一陣，還是調出了那個“高強度綜合治療”模式。
艙蓋合攏後，淡藍色掃描光束開始來回移動。他長出了一口氣，才允許自己靠著治療艙坐下來，仰頭，後腦勺抵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
莫寂影在這間公寓裡坐過一整夜，上一次是連隱月因為精神力透支而昏厥，他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守到天亮。
這一次也差不多，隻不過他渾身上下全是傷，後背因最後那次墜落撞擊而大麵積淤血，肋骨疼得像是裂了，但他連處理自己傷口的欲望都沒有。
直到此刻他才有時間冷靜地想一想剛剛發生的一切。
連隱月是個雌蟲。
這個秘密像一塊被撬起的舊石板，底下埋著太多他此前從未看清過的真相。
為什麼在黑市裡光是知道他是雄蟲的身份就買下他，為什麼要讓澤維爾接近他，為什麼反複製造他和澤維爾獨處的機會，為什麼明知道澤維爾下藥還默許了那些越界的行為。
他當時以為那是連隱月對他的折辱和算計，如今才明白那背後藏著的是一條更加冰冷而荒誕的邏輯。
因為他是雄蟲，而澤維爾是雌蟲，所以他就該毫無想法地跟澤維爾一起為連隱月生下蟲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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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可笑。
連隱月用那麼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你是我的奴隸，是下等雄蟲，既然你能幫我”時，他憤怒得幾乎失控。可此刻坐在這裡，看著治療艙裡那個虛弱到連呼吸都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少爺，他又覺得憤怒無從附著。
生死攸關的時刻，連隱月還是擋在了他前麵。
用那種最慘烈且最不要命的方式，朝自己的太陽穴開槍，把被藥物壓製了多年的翅膀逼出來，帶著他飛越一整個垃圾星。
然後一句話也不解釋，就這麼昏死過去。
指揮作戰和控製機甲是他的戰場，匕首和精神力是他的武器，他從不欠任何蟲的人情。但這一次他欠了連隱月一條命，甚至可能還不止一條。
治療艙結束第一輪療程時，艙蓋自動彈開，發出輕微的液壓聲，莫寂影立刻起身查看。
連隱月還沒有醒，翅膀已經徹底收入了翅囊中，從外表看不出任何痕跡，甚至那兩道撕裂的傷口都在治療艙的修複下結了薄痂。
銀發散在凝膠枕上，麵色比在垃圾星時好了一些，但依舊沒有半點要醒轉的跡象。呼吸太淺了，淺到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莫寂影將手指貼在他頸側，感受到那根動脈還在微弱地跳動，懸著的心卻半分也放不下來。
他想起在垃圾星上，連隱月的精神力被他梳理過外圍之後，狀態明顯好轉了一些。他的精神力還不到B級，而連隱月現在也是B級，按理說這樣的梳理很勉強，但他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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