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你配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花園裡的風似乎都停了。
遠處，莫寂影整個人像被澆了一層冷鉛，僵在原地。他的聽力極好，哪怕隔了一些距離，白斯羽那兩個字也清清楚楚地鑽進他耳中。
他忽然覺得這滿園的花香甜得讓人作嘔，風裡白斯羽的香水味和連隱月身上那股清冽微苦的氣息纏在一起，像一條看不見的鎖鏈，一圈一圈地繞上他的喉嚨。
他不該站在這裡，一個侍衛，一個奴隸，一個被通緝的流亡者，連站在這裡旁聽的資格都是偷來的。莫寂影的手在身側無聲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白骨般的顏色，茶色眼瞳裡有什麼東西劇烈地翻湧了一下。
白斯羽還握著連隱月，指節溫柔而堅定地扣在對方指間。
陽光從涼亭頂部的藤蔓間漏下，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畫麵美好得刺目，如同一根淬了蜜的針，直直紮進莫寂影的瞳孔深處。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重而緩慢，像某種倒計時。
而連隱月坐在那片光斑中，銀發被晨風輕輕撩起，蒼白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個笑容。笑容拿捏得恰到好處，有驚訝和猶豫，也有被珍視時才會流露的近乎受寵若驚的柔軟。
連隱月聽到“訂婚”二字時，心臟也緊了一下。他麵上沒有立即回應，餘光卻直直掃向莫寂影，暗含警告，像在說給我穩住，別犯蠢。
他緩緩轉回頭，看向白斯羽，唇邊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受驚又感激的微笑。語帶謙遜，眼睫微垂，既沒有應承，也沒有將話說死。
“殿下說笑了。連家哪裡配得上皇室的婚約。”
三蟲之間的空氣已經像拉滿的弦，再使一分力就要崩斷。
白斯羽的期待像一簇明火，燒得熾熱而外放。莫寂影的沉默像一潭被凍結的深水，表麵紋絲不動，底下卻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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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連隱月被夾在中間，麵上依舊溫雅含笑，實則每一絲表情的弧度都被他計算到了分毫。
風從花園那頭穿過，帶著月季的甜香和常青樹冷冽的葉香，在這個本該柔和的清晨裡，生生攪出了一種無形的肅殺。
白斯羽心頭一熱，忍不住又往前傾了傾身子，溫聲道：“別這麼說。在我眼裡，你比許多世家雄蟲都要好得多。隻是我才剛成年，雌父已經開始替我物色雄主了，我隻想自己選。”
他頓了頓，耳尖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紅，聲音低下去：“我想選你。”
連隱月沒有接話，隻坐直了身子，朝遠處正在準備茶點的仆人看了一眼，示意他們可以先退下。
他端起那杯還溫著的茶，淺淺抿了一口，這才重新看向白斯羽，語氣柔和卻帶著一絲認真：“殿下還小，這些事情應該慎重考慮。現在喜歡我，隻是因為沒有見到足夠多的雄蟲。”
“等您日後見過更好的，便會覺得今日的話有些衝動了。”
白斯羽聽了，隻沉默片刻，隨即又彎起眼睛笑了起來：“那便等我再攢些軍功。等我有了自己的選擇權，再來問隱月一次。”
他說得篤定，金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裡像兩顆被陽光烘暖的蜜蠟。
連隱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問了問白斯羽最近在軍部的安排，順勢將話題從婚事上輕巧地引開。兩蟲又坐了一刻鐘，茶涼了半盞，白斯羽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辭。
連隱月送他到莊園門口，語氣溫文，禮數周全，直到那輛皇室飛行器升空遠去，他才像卸了滿身的偽裝，肩膀垮下半寸，眉眼間那股溫順良善迅速褪儘，重新換上了平日的慵懶和輕佻。
他往回走，莫寂影便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後。
莫寂影看著前麵那道重新變得散漫而隨意的背影，繃了一整個早晨的胸口終於鬆快了一線。至少連隱月沒有真的想當那個溫馴乖巧的“準皇家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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