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墜入深淵
澤維爾站在雌侍那桌旁，將這場變故從頭看到尾。
他離得比莫寂影近些，能看到連時敕眼裡的炫耀幾乎藏都藏不住，連肅昆眼中毫不掩飾的期許，也能看到連隱月藏在得體笑容之下，那層幾乎要崩裂的偽裝。
澤維爾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後槽牙咬得發酸。
連時敕的雌君懷孕了，還是雙胎。一旦生下來，連家的繼承格局便再難撼動。連隱月謀劃了那麼久，他澤維爾也賭了那麼久，到頭來竟連一點殘羹都分不到。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的機會，他的前程，他那場背主的豪賭，不能被這顆還沒出殼的蛋就給判了死刑。
晚宴在一種詭異的氛圍裡草草收了場。
仆從們悄無聲息地撤下餐盤，連肅昆又叮囑連時敕好好照顧雌君，便先行離開。連隱月沒有與任何蟲多言，隻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往自己的寢室走。
夜色已深，莊園裡的燈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澤維爾六神無主地跟了上去，他需要連隱月的下一步指示。
或者，他需要從連隱月身上看到，自己這些年被綁在同一輛戰車上的價值還沒有徹底歸零。
連隱月沒有回頭，他知道澤維爾跟在後麵，也正需要一個蟲來“觀摩”他接下來的崩潰。這是原主這個角色最濃墨重彩的一場獨角戲，也是他洗白這條路上必須先潑出去的那盆臟水。
寢室的門被推開，門縫裡漏著一線光。
連隱月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桌邊，背對著那線門縫，肩膀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然後他猛地一揮手，將桌上所有的資料文件嘩啦啦掃落在地，又抓起一隻花瓶，狠狠摜向牆角。
瓷片炸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連帶著他那被壓了整晚的喘息聲，一並迸發出來。
“連時敕，又是你拿走了所有東西……”
連隱月的聲音嘶啞而陰沉，好似從喉嚨深處掙出來的獸鳴，“現在連蟲崽都有了……既然一切都無法改變，那我掙紮這麼多年是為了什麼？！”
又一個杯子被摔得粉碎。
修長的手被飛濺的碎片劃了一道，血珠順著手背滴落，可他似乎根本感覺不到疼，隻是撐著桌沿，垂著頭，銀發散亂地遮住了整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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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模樣，既瘋狂又絕望，如同一頭被逼入死角的困獸，在四麵高牆裡發出最後的嘶吼。
澤維爾屏住了呼吸，怔怔地看著那道在昏光中顫抖的背影，眼底有恐懼和某種更深的狂熱，也有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興奮。
而更遠些，就在回廊拐角的陰影裡，莫寂影靠在冰涼的廊柱上，半張臉陷在黑暗裡。
他的精神力早已捕捉到了屋內的動靜，每一聲碎裂，都像砸在他自己的胸口。他垂在身側的手，一點一點地攥緊了。
連隱月發泄了一通，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他癱坐在沙發上，胸口起伏得厲害，額角碎發被虛汗浸得濕透，銀發亂糟糟地散在肩頭和臉側。剛剛那一陣暴怒幾乎耗儘了他僅剩的體力，此刻眼前一陣陣發黑，腦袋裡突突地跳。
連隱月半闔著眼，一動也不動，若非那清淺而急促的呼吸還斷斷續續地從微張的唇間溢出來，幾乎要讓人以為他已經昏了過去。
澤維爾在門口站了許久，等那滿地的碎瓷片不再滾動，屋裡的喘氣聲漸漸低下去，才試探著往前邁了幾步。他越過地上被掃落一地的文件和數據板，走到沙發旁蹲下身來，與連隱月平齊。
澤維爾的視線在對方那張蒼白到幾近透明的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向那被碎片劃破的手背。
傷口不深，血卻沿著指縫一路淌到沙發邊緣，洇進淺色的絨布裡。澤維爾沒有去管那傷口，隻壓低聲音，用一種溫柔得近乎蠱惑的調子開了口。
“雄主，您說……若是大少爺的雌君出了什麼意外呢？”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壁燈下亮得有些異樣，像兩簇從沼澤裡浮起來的鬼火，“要不要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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