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有財的必殺令
城西，霍家老宅。
三進的院子燈火通明，正廳裡坐著個穿唐裝的胖子。六十出頭，保養得當，手腕上一串老蜜蠟珠子，左手無名指缺了半截。
霍有財。
霍家在本地盤口排不上號，但在“用屍”這個細分領域，整個西南沒人敢說比他門路廣。二十年前還是個跑腿的下苦力，後來不知從哪條古墓裡撈了一批東西，轉年就起了這座宅子。
此刻他對麵跪著三個人。
為首的寸頭男額頭上貼著紗布，左眼眶青紫一片——昨天被黑瞎子踹的。
“說完了？”霍有財端著茶盞，拇指摩挲著杯沿。
“說、說完了，二爺。”寸頭男頭壓得很低，“那人自稱解連環，手上功夫硬得很，我們三個加一塊沒撐過兩招……”
“解連環。”霍有財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茶蓋在杯沿上磕了一下，“解家小連環還是那個大連環？”
“沒、沒確認……”
“廢物。”
這兩個字沒帶任何情緒。霍有財喝了口茶，視線越過寸頭男，落在角落裡縮成一團的乾瘦老頭身上。
茅山散修孫半仙。四十年老手藝，接活無數，從沒失過手。
現在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似的——諷刺的是，某種意義上確實被抽了一下。
“老孫。”霍有財叫他。
孫半仙哆嗦了一下，抬起頭。眼珠裡全是血絲，瞳孔到現在還沒完全恢複正常大小。
“你說那東西不是魂。”
“不是……孫半仙嗓子啞得厲害，”二爺，我乾這行四十年，收過的魂少說三百個。嬰靈、厲鬼、百年老魄——什麼路數我都見過。“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那東西……它有意識。不是殘留執念那種意識，是活人的意識。它會思考，會反擊，會順著我的術法逆流回來——“
說到這裡他又抖了一下，顯然回憶起了那三秒鐘的體驗。
霍有財放下茶盞。
”活人的意識。“他咀嚼著這四個字，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摩挲蜜蠟珠子的速度快了一圈。
”千年古屍，品相完好，體內封著一個活的意識體。“
他站起來，背著手走了兩步。
廳裡沒人敢出聲。
”老孫，我問你一件事。“霍有財停在一幅中堂畫前，畫上是鐘馗捉鬼圖，”你聽沒聽過一個說法——上古時候有人拿活人的魂魄做種子，封進特製的容器裡，養上千年萬年，等到破殼那天……“
他沒說完。
孫半仙的臉白了。
”二爺，您說的是——養蠱？“
”不是蠱。“霍有財轉過身，胖臉上露出一個笑。做生意的人都有這種笑，計算器按完的笑。
”是鑰匙。“
”什麼鑰匙？“
”你不需要知道。“霍有財重新坐回椅子裡，對寸頭男擺了擺手，”你們三個先下去養傷。趙哥那邊我來說。“
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出了正廳。
孫半仙也想走。
”老孫留步。“
孫半仙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二爺……我這把老骨頭可真吃不消再去一趟了……“
”不用你去。“霍有財從茶幾下麵拉開一個抽屜，裡麵是部衛星電話。這玩意在這種小城裡出現，本身就說明問題。
”你把今晚的事寫個詳細報告。怎麼布的陣，那東西怎麼反擊的，你感受到了什麼，一個字都別落。“
”寫給誰？“
霍有財撥出一個號碼。等了八聲，那頭接了。
他的態度瞬間變了。腰微彎下去，聲音裡帶上了下位者特有的恭敬。
”裘爺，我，老霍。之前跟您提過的那個井下的貨——出了點狀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一個沙啞的男聲開口，慢條斯理的。
”什麼狀況。“
”貨是好貨，比預想的還好。“霍有財字斟句酌，”但裡頭的東西醒了。有自主意識，能反擊術法。茅山的老孫去收，被打回來了。“
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醒了。“那個聲音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保存完好的千年古屍，裡麵的意識體是活的。“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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