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家了
過完年沒幾天，外頭的雪慢慢化了，簷角的冰棱滴滴答答往下滴水，風裡少了刺骨的寒，隱隱裹著一點早春的潮氣，沈時安沒有像沈寂想的那樣越來越好。
往日哪怕精神不濟，他還能靠著沈寂坐半個時辰，扒著窗沿看院子裡融雪的泥地。
如今大多時候隻是昏昏沉沉蜷在被褥裡，眼皮重得掀不開，偶爾醒一小會兒，說話的聲音細得像快要斷的絲線，稍稍多動兩下，胸口就悶得發喘，要靠沈寂渡一陣本源靈力才能緩過來。
沈寂幾乎寸步不離臥房，安善堂的瑣事全丟給風無渡打理，每日守在床邊，隔片刻就探一次脈搏，脈搏沒有異常。
沈寂著急得都要上火了，沒有異常，又是這樣，安安都這樣了怎麼可能沒有異常。
沈時安難得醒著，安安靜靜躺了許久。
沈寂見他這模樣，想著他整日隻喝粥，胃裡寡淡，便打算去小廚房熬一碗軟糯的山藥紅棗羹，補一補氣血。
“安安，爹爹去廚房給你燉點甜羹，片刻就回來，乖乖在床上躺著別亂動。”沈寂俯身，指尖輕輕蹭了蹭他冰涼的臉頰，低聲叮囑。
風無渡出門去忙安善堂的事了沒有在。
沈時安輕輕點頭，目光黏在沈寂背影上，看著他掀開門簾走出去，臥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窗外融雪滴水的輕響。
他在床上躺了半晌，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念頭，想去窗邊看一看。
前幾日雪厚封門，沈寂怕他受寒，從不讓他靠近窗邊，如今積雪化了，他想看看院角那棵老槐樹，枝椏上是不是冒出了一點新芽。
他撐著胳膊想坐起身，胳膊軟得沒半點力氣，折騰兩三下才勉強支起上半身，被褥從肩頭滑落到腰腹，單薄的寢衣抵著微涼的空氣，惹得他輕輕打了個寒顫。
床邊鋪著一層薄薄軟墊，離地麵不算高，可他渾身虛軟，兩條細瘦的小腿垂在床邊，腳尖勉強擦到軟墊邊緣，一用力，渾身的力氣瞬間抽空，身子猛地往前一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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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一聲輕響。
沈時安整個人直直從床榻摔落在軟墊上，後背重重磕在床沿木棱，心口那枚魂珠狠狠硌了一下，瞬間一股熟悉的窒息悶痛席卷上來。
他疼得蜷縮起身子，小手死死攥住胸口衣襟，呼吸驟然變得急促細碎，喉嚨裡溢出細碎壓抑的嗚咽，眼眶瞬間湧滿淚水。
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連抬手撐著地麵爬回床上都做不到，隻能側躺在軟墊上，小小的身子不住輕輕發抖。
沈寂在廚房手裡的瓷刀“哐當”砸在灶台，腳步化作一道白影，轉瞬衝回臥房。
推開門的瞬間，沈寂一眼看見蜷縮在地墊上的小小身影，呼吸都停滯半拍。
“安安！”
他大步跨上前，小心翼翼將人打橫抱起，指尖慌忙撫上沈時安後背磕碰的地方，源源不斷溫潤的本源靈力順著掌心湧入。
沈時安埋在他頸窩，有些難受，他連下床走兩步都困難了：“爹爹……沒事……”
“是爹爹不好，不該留你一個人，是爹爹錯了。”沈寂聲音發啞，“不哭不哭，爹爹抱著，不痛了。”
他抱著沈時安回到床榻，拉過厚狐裘把人裹得嚴嚴實實，仔細檢查後背磕碰的地方，皮膚紅了一大片，好在沒有破皮。
沈寂拿溫熱的帕子敷在紅腫處，指尖動作輕得如同觸碰易碎琉璃，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後怕。
方才若是軟墊再薄一點，或是他摔得重些，心脈直接崩碎，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爹爹，我們回蒼茫山吧，我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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