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儘燈枯
風無渡站在一旁，看著沈寂衣袍上大片刺目的血跡，看著他眼底幾乎快要溢出來的絕望，低聲開口：“師弟，我知道你不肯放棄，但安安這般日日咳血，持續損耗，就算有源源不斷的本源靈力撐著，也撐不了太久。”
“我知道。”沈寂聲音平淡，卻藏著碎骨般的疼痛，指尖一下下輕輕順著沈時安的後背，“可我不能放手，隻要他還有一絲氣息，我就不會停下。”
“厲長音的功德經已經是上古至寶，依舊束手無策，三界之內，再也沒有能逆轉先天心脈殘缺的東西。”風無渡歎了口氣。
沈寂垂眸，目光牢牢鎖在懷中沉睡的沈時安身上，沒有應聲。
沈時安咳血的頻次越來越恐怖。
有時候僅僅是說一句話，鮮血便止不住湧出來；夜裡熟睡時，也會毫無征兆地咳醒，血漬浸透層層被褥，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寂徹底斷絕了所有外出的念頭，日夜守在暖玉榻邊，吃喝起居全在臥房，除了給沈時安渡靈力，其餘時間隻是靜靜抱著他，一言不發，周身的清冷氣息裡裹著化不開的悲戚。
風無渡每日往返廚房與臥房，熬藥、做軟爛吃食，打理院裡雜事，儘量不讓沈寂分神，閒暇時便坐在廊下，望著後山連綿雲霧，滿心無奈。
這日陽光正好，沈時安難得清醒許久，沒有咳血，隻是渾身無力，靠在沈寂懷裡，看向窗外廊下掛著的小紅燈籠。
“爹爹，我寫的福字嗎？你收起來了對不對？”他輕聲發問。
“嗯，收在貼身儲物袋裡，時時刻刻帶著。”沈寂抬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細微的薄汗。
“我看看”沈時安眼裡生出一點微弱的期待。
沈寂聞言，抬手從胸口儲物袋取出那張小小的紅紙福字，紙張被妥善保存，沒有一絲褶皺，上麵歪歪扭扭的字跡清晰可見。
沈時安伸出細瘦的小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紅紙，眼底漾起淺淺笑意：“寫得好醜。”
他胸口驟然一緊，熟悉的窒息感席卷而來，喉嚨腥甜翻湧，他下意識偏過頭，一口鮮血噴在那張寫著福字的紅紙上，刺目的血色瞬間蓋住大半字跡。
沈時安瞳孔微微一縮，看著染血的福字，眼眶瞬間通紅：“我……”
他話音未落，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鮮血源源不斷從唇角溢出，落在沈寂的手臂、被褥之上。
沈寂再無暇顧及福字，全身心穩住不斷衰敗的沈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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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低聲安撫，掌心源源不斷輸送溫潤靈力，“安安不要自責，不是你的錯，等你好了再給爹爹寫一張。”
沈時安咳了許久，才緩緩平息下來，整個人虛弱地靠在沈寂肩頭，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小聲呢喃：“爹爹，我有點冷……”
“爹爹抱緊一點你就不冷了。”沈寂將狐裘裹得更緊，把他整個人死死圈在懷裡，胸膛牢牢貼著他單薄的後背，用自身源源不斷的溫度驅散他身上的寒涼。
風無渡端著熬好的藥湯走進來，默默將藥碗放在矮幾上，安靜退到門外，把空間留給父子二人。
臥房裡隻剩下兩人平穩卻微弱的呼吸，還有沈寂一下下輕拍沈時安後背的輕柔動作。
沈時安半夢半醒之間，小手死死攥著沈寂的衣擺，怎麼都不肯鬆開，夢裡斷斷續續呢喃著爹爹，時不時伴隨著細碎壓抑的嗚咽，像是在夢裡也在承受心口的劇痛。
很快他痛得麻木了，眼睛睜得很大，襯得小臉越發瘦了，胸腔裡那股撕裂似的疼慢慢散了，嘴唇還泛著青白，呼吸細得像一根快要扯斷的棉線。
但心口猛地又是一抽，熟悉的悶痛瞬間裹上來，他下意識攥緊沈寂的衣袍，喉嚨裡湧上淡淡的血腥味，卻死死咬著牙，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他不想再吐血，不想再弄臟爹爹的白衣，更不想看見沈寂眼底那種快要碎掉的難受。
細微的顫抖順著單薄的身子傳到沈寂懷裡，沈寂瞬間察覺不對勁，掌心靈力驟然加重，溫和的力量死死護住他破碎的心脈，不讓血氣翻湧。
“別硬撐，難受就說，不用憋著。”沈寂低頭，額頭抵著沈時安冰涼的額頭，“爹爹不要你獨自忍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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