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返照
很快到了沈時安三歲的生辰。
沉寂了多日的小院，一改往日死寂沉悶的氛圍，隱隱透著難得的鮮活暖意。
天剛蒙蒙亮，風無渡便早早起身忙活。
他去沈時安之前吃荷葉雞的地方打包了許多吃食，沈寂早上早早地起來給沈時安做了長壽麵，此刻都在廚房裡溫著。
臥房之內，亦是一片安穩祥和。
沈寂一夜未眠，他不敢閉眼。
但奇異的是往日裡每夜必定反複襲來的胸悶、心悸、咳血抽搐，今夜竟全然消失。
懷中小人兒呼吸綿長平穩，胸膛起伏均勻，蒼白消瘦的小臉覆著一層淺淺的血色，安穩得不像常年被先天心脈碎折磨、靈力反噬纏身的病弱孩童。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沈時安長長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往日醒來時眼底揮之不去的灰暗疲憊、混沌渙散儘數褪去，一雙淺琉璃色的眼眸澄澈透亮，乾淨得不染半分病痛陰霾，亮得驚人。
他微微動了動身子，沒有半點酸軟無力、氣息滯澀的感覺，甚至能輕輕鬆鬆抬臂，小手主動抱住了身側的沈寂。
“爹爹。”
嗓音清亮軟糯，平穩溫潤，徹底褪去了往日氣若遊絲的破碎感。
沈寂垂眸看著懷中人，墨色眼底翻湧著極致的歡喜，可這份歡喜深處，卻藏著刺骨惶恐。
他太懂這種光景。
壽元將近、油儘燈枯之人，最後一刻的回光返照，最是鮮活，也最是殘忍。
可看著孩子眼底真切的光亮、臉上難得的氣色，感受著他平穩綿長的氣息，沈寂所有的慌亂與不安，儘數被極致的心疼溫柔壓下。
哪怕心知是鏡花水月、虛假安穩，他也隻想拚儘一切，護著安安好好過完這唯一的三歲生辰。
“安安醒了。”沈寂俯身，聲音溫柔得能化開山間晨霧，“今日是你的生辰，爹爹給你穿新衣裳。”
沈時安乖乖點頭，眉眼彎彎，漾開淺淺的梨渦，是許久未曾有過的鮮活爛漫：“好。”
沈寂取來提前備好的鵝黃色新錦衣，衣料柔軟細膩，領口袖口繡著小巧精致的雲紋，襯得本就乖巧的孩童愈發靈動。
他動作輕柔至極，細細替沈時安穿戴整齊，每一處衣擺、係帶都打理得一絲不苟，生怕稍重的動作驚擾了他。
最後，他取出親手打磨的暖玉長命鎖。
乳白溫潤的玉鎖泛著淡淡的柔光，鎖麵刻滿細密的平安紋路，內側一筆一畫，皆是他親手鐫刻的“時安”二字，靈氣綿長，最是滋養身心，沈時安兩歲的時候沈寂也給他做過一個。
細軟的銀色靈絲繩繞過孩童纖細的脖頸，沈寂把兩個長命鎖穿在一起，溫潤的玉鎖穩穩垂在胸口，與他貼身佩戴的乳白色魂珠兩兩相依，溫涼貼合著心口肌膚。
沈時安低頭，新奇又歡喜地看著胸前的玉鎖，小手輕輕托住，眉眼熠熠生輝：“爹爹，真好看。”
“喜歡便日日戴著。”沈寂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玉鎖，眼底藏著化不開的酸澀，“歲歲平安，安安要長命百歲的。”
收拾妥當，外麵天光已然大亮。
白白早早蹲在臥房門口，見二人出來，立刻顛顛跑上前，毛茸茸的小腦袋親昵蹭著沈時安的衣擺，溫順又黏人。
“今日天氣好。”沈時安靠在沈寂懷裡，抬眼望著滿院晨光，望著遠處雲海青山，眼底滿是真切的歡喜，“爹爹外麵真好看。”
“喜歡，爹爹便陪你多看看。”
沈寂小心翼翼抱著他，坐在廊下鋪著厚軟墊的長椅上，後背墊著鬆軟的棉枕，讓他躺靠得萬分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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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風無渡端著熱氣騰騰的木托盤緩步走來。
“長壽麵來咯！安安快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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