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機會告別
沈時安含糊地“嗯”了一聲，眼皮徹底合上，呼吸重新變得淺淡綿長，再次陷入沉沉的昏睡。
隻是這一次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始終輕輕蹙著，時不時輕輕抽一下，喉嚨裡溢出細碎又微弱的哼唧，顯然就算睡熟了，心口的隱痛也沒有徹底消散。
風無渡站在一旁，看著沈寂一刻不離地將靈力渡進沈時安體內，眼底滿是酸澀無奈。
他走上前，拉過一旁的薄毯蓋在沈寂身上，輕聲開口：“你靈力耗損太過，這樣下去不等安安撐不住，你自己先垮了，我替你守半個時辰，你閉目調息片刻。”
沈寂搖了搖頭，目光牢牢鎖在懷中沈時安蒼白的小臉上，一刻都不願移開：“我不敢睡，怕我一閉眼，安安就……”
風無渡歎了口氣，伸手按了按沈寂的肩膀，“你這般透支本源，隻會讓自身根基受損，往後若是真有轉機，你靈力虧空，反倒沒法護住安安。”
這話戳中沈寂心底最擔憂的事。
他沉默許久，分出一縷微弱靈力維持溫養，餘下心神勉強沉入識海，短暫調息。
即便閉目，懷裡沈時安細微的呼吸、輕微的顫抖，他都能清晰感知，半點不敢鬆懈。
風無渡搬了木凳坐在床邊另一側，靜靜看著床上昏睡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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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夥活潑好動，前段時間雖然身體不好但能在後山追著白白玩大半日，摘野莓、爬矮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眉眼永遠帶著鮮活的笑意。
不過短短數月，就虛弱到如今這般地步，連坐半個時辰都撐不住，動輒咳血昏睡，生機一點點消磨殆儘。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沈寂緩緩睜開眼，眼底的青黑絲毫沒有減輕，隻是紊亂的氣息稍微平穩了幾分。
“調息好了？”風無渡輕聲問。
“嗯。”沈寂淡淡應聲。
風無渡頓了頓:“昨日下山采買靈材，順帶買了不少軟糯的零嘴，芝麻糖、蒸糕、蜜餞，都是安安以前愛吃的，等他醒了可以少量喂一點。”
沈寂輕輕頷首，目光落在沈時安安靜垂落的睫毛上：“他現在脾胃虛弱，甜膩之物隻能沾一點點，不能多吃，免得反胃嘔血。”
二人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沉睡的沈時安。
沈時安睡了近四個時辰後醒了:“爹爹……天黑了嗎？”
“還沒，傍晚了，天邊有晚霞，好看得很，等你緩一緩，爹爹抱你去窗邊看一看。”沈寂抬手，取過一旁溫好的蜂蜜溫水，小勺舀起一點，慢慢送入他唇間，潤一潤乾澀的喉嚨。
沈時安輕輕點頭，眼底生出一點微弱的期待。
沈寂小心翼翼抱著他起身，腳步放得極慢，生怕走動的晃動牽動他的心脈。
走到窗邊，一手穩穩托住他的身子，另一隻手輕輕推開半扇窗，微涼卻不刺骨的晚風緩緩吹進來，帶著山間草木乾淨的清香。
遠處天際鋪著大片橘紅晚霞，落日藏在連綿群山之後，金光落在院中的蒼雲樹苗嫩枝上，嫩綠葉片鍍上一層暖光，廊下紅燈籠隨風輕輕晃動，紅影落在青石地麵，安靜又溫柔。
沈時安靜靜望著窗外的景色，看了許久，沒有說話，隻是安安靜靜靠在沈寂懷裡，呼吸輕緩。
“好看嗎？”沈寂低聲詢問。
“好看……”沈時安小聲回答。
他突然想起十六和陸清辭，這才分別了幾個月，他就這樣了，他應該沒有機會再跟他們告別了吧。
“爹爹，不知道十六和陸哥哥現在怎麼樣了。”沈時安輕輕歎了口氣，身子微微一沉，心口又泛起淡淡的悶痛，他下意識往沈寂懷裡縮了縮，“好想再見他們一麵。”
“等你身體好了，爹爹再帶你出去玩。”沈寂輕聲許諾，哪怕心底清楚，以沈時安如今油儘燈枯的狀態，出門是奢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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