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言
方才還鮮活說笑、氣息平穩的沈時安，話音陡然一頓。
那一瞬間，像是繃到極致的弦徹底斷裂，強行維係的回光返照轟然潰散，原本平穩的氣息瞬間崩亂，破碎的先天心脈再也撐不住分毫。
一股滾燙腥甜的血氣，猛地從胸腔深處翻湧而上！
“噗！”
猩紅的鮮血驟然噴出，儘數灑落在身前鵝黃色的新衣上，點點刺目，染紅了潔白的衣襟，也染紅了垂在胸口的溫潤玉鎖。
沈時安小小的身子劇烈一顫，方才所有的鮮活力氣瞬間抽離，整個人驟然脫力，軟軟地往沈寂懷中癱倒。
方才清亮的眼底瞬間蒙上濃重的灰暗死寂，劇烈的胸悶與心脈撕裂的劇痛席卷全身，他控製不住地微微抽搐，唇瓣瞬間失儘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安安！！”
沈寂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生生攥碎，極致的恐慌與劇痛瞬間席卷四肢百骸。他立刻收緊手臂，死死將人護在懷中，另一隻手靈力暴漲，瘋了一般往他心口渡去，想要壓住驟然崩碎的心脈。
風無渡臉色瞬間煞白，方才的笑意徹底消失，大步上前，俯身看著懷中人驟然衰敗的模樣，心口沉甸甸的窒息感鋪天蓋地而來。
一口鮮血之後，沈時安呼吸劇烈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細碎痛苦的喘息不斷溢出，方才所有的精神氣力儘數散儘。
他靠在沈寂懷裡，渾身發軟，微微蜷縮著身子，細密的冷汗瞬間爬滿額頭，原本帶著血色的小臉，頃刻間蒼白透明，脆弱得仿佛下一瞬就會消散。
靈力反噬的劇痛、心脈碎裂的撕裂痛，密密麻麻浸透四肢百骸，讓他微微顫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可即便痛到極致，他看著眼前臉色慘白、眼底盛滿驚恐的沈寂，看著一旁眼眶通紅的風無渡，依舊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緩緩睜開眼。
淺琉璃色的眼眸早已褪去所有光亮，蒙上一層虛弱的水霧，溫柔卻黯淡，帶著濃濃的不舍。
腥甜的氣息還縈繞在喉間，他輕輕喘著粗氣，一字一頓，虛弱卻無比清晰地，開始交代心底藏了許久的話。
是他用儘最後清醒，準備好的所有囑托。
“爹爹……”他嗓音沙啞破碎，再也沒了白日的清亮，帶著病痛的脆弱，“我……這次我可能真的要離開你了……”
腥甜的餘味死死堵在喉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碎裂的心脈，帶來鑽心的劇痛。
沈時安微微蜷著單薄的身子，指尖克製不住地輕輕發顫，方才整日的鮮活明媚徹底消散，隻剩下被病痛徹底掏空的虛弱與無力。
他眼前陣陣發黑，卻死死咬著嘴巴，不肯徹底昏沉。
他知道，這是他最後能好好說話、好好叮囑他們的時刻了。
沈寂抱著他的手臂繃得死緊，溫熱的靈力不要本源、不要修為，近乎瘋狂地灌入他衰敗的身軀，可往日尚能勉強吊住生機的力量，此刻儘數石沉大海。
破碎的心脈早已油儘燈枯，再也承載不起半分維係。
萬載無情道修的清心寡欲、堅如磐石的道心，在這一刻寸寸龜裂，密密麻麻的裂痕爬滿心口。
他喉間堵著滾燙的酸澀，嗓音抖得不成樣子，是萬年從未有過的慌亂與卑微。
“別說話，安安，不準說話，爹爹不想聽你說。”
他低頭貼著孩子冰涼的發頂，溫熱的呼吸落在沈時安的額間，“爹爹還能救你，還有法子，一定還有法子……再撐一撐，好不好？”
沈寂聽著沈時安好像要交代遺言的樣子，他覺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風無渡蹲在身側，指尖懸在半空，想要幫忙卻無從下手。
看著那一身刺目的猩紅血跡，看著孩童轉瞬凋零的氣色，他眼眶紅得徹底，喉間哽咽發緊，連一句寬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沈時安輕輕搖了搖頭，動作微弱得幾不可察。
他緩了許久的氣息，才勉強壓下胸腔裡翻湧的血氣，沙啞軟糯的聲音輕輕響起，溫柔得讓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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