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局
沈時安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被一寸寸淩遲、一寸寸撕碎,清晰地感知到肉身與神魂極致的排斥割裂,清晰地感知到這一場痛苦,遠比過往三年所有磨難加起來還要殘忍百倍!
冷汗順著他蒼白的鬢角瘋狂滲出,密密麻麻,轉瞬便打濕了額前柔軟的碎發,順著小巧的下頜不斷滑落。
貼身的素白裡衣,不過短短數息,便被層層冷汗徹底浸透,緊緊黏在單薄的脊背之上,涼冷刺骨。
他本就青白死寂的小臉,此刻更是褪儘最後一絲血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死死緊繃、緊緊抿起,微微不受控製地顫動著。
無力、痛苦、絕望、煎熬。
所有情緒儘數壓在心底,半點無法宣泄。
他連顫抖都不敢太過劇烈,連繃緊身體都怕牽動更甚的痛楚,隻能僵硬蜷縮,死死忍耐,被動承受這場逆命帶來的、無休無止的神魂酷刑。
徹底痛到無法呼吸。
痛到失語無聲。
痛到意識搖搖欲墜,眼前陣陣發黑,整個人被困在無儘痛楚的深淵之中,無處可逃,無人可替。
他用絕望的眼神示意沈寂,不要再救他了,讓他死……
沈寂跪在榻邊,瞳孔微顫,看著孩子痛到極致、無助蜷縮、無聲受難的模樣,心口那道早已破碎的傷口,再度被狠狠撕裂,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風無渡立在門邊,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回魂草帶來的痛苦,根本不是凡人、普通修士能夠想象的。
過往三年,先天心脈破碎的反噬、日日咳血抽搐的酷刑,和眼下的折磨比起來,連萬分之一都不及。
天道震怒的威壓死死扣在蒼茫山上,屋外雷鳴炸響不斷,紫白色的雷光撕裂沉沉黑夜,每一次轟鳴,都對應著沈時安一次劇烈的顫抖。
榻邊,沈寂雙膝跪在冰冷的玉磚上,挺拔萬年的脊背,此刻繃得筆直又僵硬。
他死死盯著懷裡痛到失語、瀕臨崩潰的小孩,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悔恨、心疼與偏執的瘋狂。
修長有力的手臂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又極儘用力地將渾身抽搐的沈時安緊緊抱入懷中。
他不敢太用力,怕自己稍重的力道,會壓碎這具早已破敗不堪的小小身軀。
溫熱的本源靈力不要命似的,從他掌心源源不斷湧出,儘數灌入沈時安的體呢內
可此刻,這無上靈力落在沈時安身上,半點作用都起不到。
肉身已朽,心脈全碎,神魂被回魂草強行禁錮,這種源自天道規則、宿命軌跡的神魂酷刑,三界無藥可解,無術可擋。
靈力護得住他的肉身溫度,護得住他最後一絲殘息,唯獨護不住他被寸寸淩遲的神魂。
看著懷中人不停痙攣顫抖、無聲受難的模樣,沈寂的心像是被萬千冰刃反複穿刺,痛得他呼吸滯澀,神魂發麻。
他低頭,臉頰緊緊貼著沈時安冷汗淋漓的額發,沙啞破碎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在死寂的臥房裡響起,帶著極致的愧疚與卑微的祈求。
“安安,安安,對不起。是爹爹不好,是爹爹害了你。讓你多痛這一回,你再忍忍好嗎?乖乖忍一忍,等子時就不痛了。”
他知道沈時安現在有多疼,太清楚神魂淩遲有多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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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別無選擇。
所有人都以為,他取回回魂草,隻是想留孩子最後三日相伴的時光,隻是貪戀最後一點溫情,隻是不肯接受生離死別的結局。
連風無渡是這麼想的,沈時安也是這麼以為的。
回魂草續命三日,他要的是沈時安活過來,隻要有一股氣,這是唯一的破局契機。
懷裡的沈時安,根本給不出半點回應。
極致的痛苦已經徹底剝奪了他所有的行動力、感知力和話語權。
他隻能死死蜷縮在沈寂溫暖的懷抱裡,任由身子一次次狠狠痙攣,任由神魂被反複碾碎。
唯一的依靠,就是懷裡這抹熟悉的、能給他片刻安全感的溫度。
他的意識忽明忽暗,每次短暫的清醒,鋪天蓋地的劇痛就會瞬間吞沒他的一切思緒。
他想搖頭,想告訴爹爹不用對不起,他不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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