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贏了
整整一夜。
沈時安到後來都麻木了,劇烈的痙攣終於慢慢平息下來,不再是方才那種瀕死抽搐的模樣。
隻是小家夥依舊渾身冰涼,氣息微弱,雙目微闔,安安靜靜地靠在沈寂懷裡。
沈寂也沒好到哪裡去 ,萬年不染塵埃的白衣徹底報廢,沾滿冷汗與細碎血漬,俊美清冷的麵容毫無血色,唇瓣蒼白乾裂,眼底紅血絲密布,周身靈力紊亂微弱,道基損耗嚴重。
“天亮了。”良久,沈寂輕聲開口,嗓音乾澀得幾乎聽不清:“安安,第一天,我們熬過來了。”
懷裡的沈時安聞言,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迷蒙的視線落在沈寂臉上,看清爹爹憔悴狼狽的模樣,小小的心口微微發疼。
他費力地抬起微涼的小手,輕輕撫上沈寂布滿紅血絲的眼底,指尖輕輕蹭過他泛紅的眼尾:“爹……累……歇歇……”
風無渡聞言,微微抬眼,看向窗外泛白的天色,眼眶依舊通紅,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還有兩天兩夜。”
兩天兩夜,短短四個字,卻重得壓人心魄。
這僅僅一夜,就已經熬得兩人遍體鱗傷、神魂俱損,剩下的兩天,隻會更痛、更難、更煎熬。
沈寂微微頷首,目光牢牢鎖在懷中小小人恬靜虛弱的小臉之上,眼底沒有絲毫畏懼,隻有愈發堅定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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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得過去。”他說:“我們一定熬得過去。”
接下來的整整兩天兩夜,便是無邊無際的苦熬。
沒有片刻喘息,沒有半分鬆懈。
神魂淩遲的劇痛時時刻刻釘在兩人的骨血裡,分毫不減。
沈時安依舊大多時候昏昏沉沉,偶爾疼得意識回籠,隻剩渾身發麻的酸軟和深入神魂的撕裂感,連小聲嗚咽的力氣都沒有,隻能死死蜷在沈寂懷裡,小手攥著他的衣襟不撒手。
每一次細微的抽搐、每一次唇角溢出的細碎血沫,都對應著沈寂眼底深一層的疲憊與疼惜。
沈寂全程寸步未離,不眠不休。
神魂的劇痛、道基的損耗、本源靈力的透支,三重折磨壓在他身上,讓他麵色一日比一日蒼白,周身靈氣愈發微弱,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爬滿眼眶,整個人憔悴得不複往日清冷絕塵的模樣。
可他始終穩穩抱著懷裡的小孩,手臂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不管痛得多狠,不管經脈如何紊亂,他源源不斷的靈力始終溫養著沈時安破敗的肉身,死死吊著他的神魂,不讓一絲生機潰散。
疼到極致時,他便低頭貼著沈時安的發頂,一遍遍地低聲安撫,嗓音沙啞破碎,卻字字堅定,陪著孩子熬過每一秒煉獄般的時光。
風無渡就守在殿外廊下,寸步不離。
他日日看著屋內相依受難的父子,聽著若有若無的細微顫栗聲,心裡又酸又澀,又無奈又揪心。
他什麼也做不了,既替他們分擔不了神魂之痛,也破不了這逆天的死局,隻能每日備好他們需要的東西,守在門外,等著這煎熬的三日落幕,心裡早已做好了兩人一同消散的最壞打算。
兩日光陰,在常人眼裡不過轉瞬,可對屋內的沈寂與沈時安而言,卻漫長難熬得如同數萬年。
終於,第三日的夜半子時,悄然而至。
窗外肆虐了三日的驚雷,驟然停歇。
漫天翻湧、鎮壓蒼茫山的漆黑雷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褪去,沉沉夜幕散開,一輪清月高懸天際,灑下溫柔靜謐的月色,清冷晚風穿窗而入,吹散了屋內縈繞三日的陰寒與血腥氣。
下一秒,那折磨了父子整整三日的極致劇痛,消失無蹤。
積壓在神魂深處的沉重枷鎖轟然碎裂,渾身緊繃到極致的經脈瞬間鬆弛.
沈時安一直緊繃的單薄身子猛地一軟,徹底脫力。
他那雙蒙著層層痛苦水霧、空洞無神的淺琉璃色眼眸輕輕一闔。
腦袋微微歪靠在沈寂肩頭,綿長安穩的呼吸緩緩鋪開,沒有痛苦,踏踏實實陷入了深度的昏睡。
他小臉依舊蒼白虛弱,卻再也沒有了死寂的青白,唇角殘留的血跡徹底乾涸褪去,心跳微弱卻平穩。
沈寂維持著環抱的姿勢,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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