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稀飯
林昭在乾清宮側殿的第一個早晨，是被陽光晃醒的。
永巷的屋子朝北，早上沒有太陽。這裡不一樣，窗戶朝東，太陽一出來，滿屋子都是光。他睜開眼的時候，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明黃色的帳幔，金黃色的地磚，空氣裡淡淡的龍涎香。
他想起來了。
他躺了一會兒，自己爬起來，穿上衣服，把被子疊好。被褥太厚了，他力氣不夠，疊了好幾次才疊出一個歪歪扭扭的方塊。
李福全推門進來的時候，正看見林昭踮著腳尖，努力把被子角塞平整。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七殿下，這些事讓奴才來做就行了。”
林昭搖了搖頭：“我自己會。”
李福全沒再說什麼。
他伺候過不少皇子，但從來沒見過哪個皇子三歲就會自己疊被子的。並且皇子們也不需要學這些。旋即又湧上了一絲心疼。
他看著疊的歪歪扭扭的被子笑了笑，彎下腰問：“七殿下早膳想吃什麼？”
林昭想了想。他不知道這裡有什麼可以吃的。在永巷的時候，每天就是粥、鹹菜、偶爾一個雞蛋。他想了想，說：“粥。”
“就粥？”
“粥就行。”
李福全應了一聲，出去安排了。
早膳端上來的時候，林昭發現“粥”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一碗雞絲粥，一碗燕窩羹，一碟桂花糕，一碟棗泥酥，一碟小菜，一碟醬肉，還有一碗牛乳。擺了滿滿一桌子。
林昭看著這一桌子東西，想了一下，拿起勺子，開始喝粥。
他隻喝了粥，吃了幾口小菜。那些點心他沒動，牛乳也沒動。不是不想吃，是他在想——他剛到這裡，不要表現得像個沒吃過好東西的。雖然他是。
他把粥喝完，放下勺子，對李福全說：“我吃好了。”
李福全看了看桌上的盤子，基本上沒怎麼動。但他沒有多說什麼，揮了揮手讓小太監把東西撤了。
“七殿下，陛下說了，上午讓您先在屋裡歇著，下午會有人來教您認字。”
林昭點了點頭。
上午他一個人在屋裡待著。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又走到窗邊看了一會兒，又回到床上坐著。
他躺在床上，暄軟的床鋪托著他，很柔軟，手裡捏著賢妃給他帶的布老虎。
林昭閉上眼睛。
現在他要先在這裡站穩。要讓他們覺得他很乖，很聽話，很懂事。要讓他們覺得把他放在這裡是正確的選擇。
然後，等時機到了，他就可以提出去看賢妃，看母親。
下午，蕭衍來了。
林昭正在屋裡寫字。
李福全給他拿了紙筆，他就在紙上寫賢妃昨天教他的那幾個字。天，地，君，親，師。“親”字筆畫多，他寫了好幾遍都不對，紙上塗了一團墨。
蕭衍推門進來的時候，正看見林昭皺著眉頭，小肉手抓著一支比他胳膊還長的毛筆，正努力地在紙上畫那個“親”字。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那孩子寫字的樣子很認真，小眉頭皺在一起，嘴唇抿得緊緊的。一筆一劃，寫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寫什麼呢？”蕭衍開口。
林昭抬起頭，看見是他，沒有慌，也沒有站起來行禮。他隻是把筆放下，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父皇。”
然後才想起來應該行禮，又站起來，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蕭衍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他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紙。
紙上一團墨，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天，地，君，親，師。天寫對了，地也寫對了，君寫歪了，親寫成了上下兩堆黑團，師倒是寫得不錯。
“誰教你的？”蕭衍問。
“娘。”林昭說。
蕭衍“嗯”了一聲，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字。
他的字很好看，筆鋒淩厲，筋骨分明，和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放在一起，像是大人和小孩站在一起。
“這個字念什麼？”他指著自己寫的字。
林昭看了看。是個“昭”字。
“昭。”他說。
“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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