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牌學習通
那日禦花園一逛，後宮風向變了。蕭衍把這事撂在一邊，沒提過。
倒是林昭發現蕭衍最近開始教他背東西了。以前教寫字，一筆一劃，認一個字是一個字。現在不一樣了，蕭衍批折子的時候隨口念兩句詩，念完讓林昭複述。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林昭複述了一遍，一字不差。蕭衍看了他一眼，又念了後兩句。林昭又複述出來了。
蕭衍把筆放下，轉過身子看著他：“你背得倒是快。”
林昭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說：“你念得好聽。”
蕭衍看了他兩秒，沒說信也沒說不信，轉回去繼續批折子了。但第二天桌上多了一本薄薄的《詩經》，翻到《關雎》那一頁。
林昭翻開看了看，字不認識幾個，但他把聽過的句子和紙上的字對上號了，認了個七七八八。
過了幾天，蕭衍開始教他念《大學》。“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林昭跟著念，念了兩遍就順了，第三遍已經能自己背下來，中間沒有磕絆。
蕭衍聽著他把最後一句念完，沒有誇，也沒有說對錯，隻看了他一眼。
蕭衍問他：“知道什麼意思嗎？”林昭搖了搖頭。
他真的有些給忘了，嗯，脫離高中五六年了，但這個架空的朝代有這些很詭異啊喂……
蕭衍講了，講得很短，幾句話就說完了。林昭聽完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蕭衍看著他，說了一句：“不懂就放著。”
第二天批折子的間隙，蕭衍又念了幾句，念完講了講意思，然後問他：“懂了嗎？”
林昭想了想，說：“懂了一點。”
蕭衍“嗯”了一聲，沒有追問，翻到下一篇繼續講了。
林昭覺得蕭衍教他的方式和老師不一樣。老師喜歡講得很細，一句一句地拆，每個字都要講清楚。蕭衍不講那麼細，他講大意，剩下的讓林昭自己琢磨。
林昭有時候琢磨不出來，就放著，過幾天再聽一遍，忽然就懂了。
他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蕭衍故意這麼教的。
日子久了，林昭背了不少東西。
這天晚上蕭衍來得早。林昭還沒睡，坐在床上把布老虎的兩隻耳朵揪來揪去。蕭衍進了門，沒脫外袍，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把林昭撈到自己腿上坐好。
“今天沒學新的，溫一遍昨天的。”他靠在床頭，把林昭圈在懷裡，下巴擱在他頭頂上，也沒有拿書。
“大學之道——”蕭衍起了個頭。
“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林昭一字不差地背完了，停了一下，又說：“我覺得‘定而後能靜’這句有問題。”
蕭衍沒動。“什麼問題？”
“定下來就能靜嗎？有時候人定了，心裡反而更亂。”
蕭衍沒有馬上接話。他的手搭在林昭肚子上，微微收了一下。“你覺得哪句對？”
“我覺得‘靜而後能安’是對的。靜下來才能安。但‘定而後能靜’不一定對。”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林昭感覺到他靠著的胸口微微震了一下，像是笑了一聲，又像是沒笑。“你想的倒仔細。”他說。
林昭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他感覺到蕭衍的手從他肚子上移開，拿起床頭那本翻舊了的《論語》，隨手翻開一頁，低著頭念了一句：
“子曰：‘吾十有五而誌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蕭衍念這一段的時候聲音不大，沒有講解，就是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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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靠在他胸口，聽著那些字一個一個地從他喉嚨裡滾出來，像石子落入水麵，一圈一圈地散開。
他忽然覺得，書上的字和蕭衍念出來的字好像不是同一種東西。書上的字是平的，蕭衍念出來之後，字的邊緣就變得模糊了，像被水洇濕了一角。
“父皇，你三十歲了嗎？”
“快了。”
“那你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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