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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從水榭回來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慢。
他一路走一路低頭看自己——衣襟上那朵茉莉還在顫，小揪揪上多了一根紅繩，袖口被理得整整齊齊。
他抬手摸了摸那朵茉莉，沒摘。
回到乾清宮的時候，跨過門檻，徑直繞過書案，像往常一樣往蕭衍腿上爬。
蕭衍放下筆伸手接了一把，把他撈到腿上坐好，手搭在他背上穩了一下。
然後就聞到了。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到林昭的頭頂。
茉莉、桂花頭油、脂粉，水邊荷葉的潮氣，混在一起，像一團被攏住了的香風，從他衣領、袖口、發間鑽出來。
蕭衍聞了一下，沒說話，手擱在他背上也沒動。
“去哪兒了？”
“荷花池那邊。”林昭說，“淑妃娘娘辦了個聚會，好多娘娘都在。”
“人多不多？”
“多。”林昭想了想。
“劉昭儀捏我臉了，宋寶林給我理了袖子，陳采女想給我係紅繩沒係好，淑妃娘娘幫我係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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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彎著。
“劉昭儀說我臉蛋軟，宋寶林說我衣裳好看，陳采女說我小揪揪可愛，淑妃娘娘還拉我手了。”
蕭衍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
“好玩嗎？”
林昭想了想。
“嗯。”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襟上那朵茉莉，又伸手碰了一下。
“娘娘們都挺好的。她們身上好香，說話聲音輕輕的，捏我臉的時候手也是軟的。
跟我娘很像，但又不完全像。”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還彎著，像在回想一件讓他高興的事，但又不好意思說得太明白。
蕭衍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他伸手把林昭小揪揪上那根紅繩解了，重新編了一下。手指繞了繞，不緊不鬆，編好了。
低頭端詳了一會兒才開口：“身上沾了一天的香。”
“好聞嗎？”
“太雜了。”蕭衍說，手指在林昭後頸上多停了一下才收回去，像在拍掉一粒沾上去的灰塵。
“以後出去玩，帶個人。”
“我帶了。”
“帶個人。不是帶出去，然後就自己跑了。”
林昭不吱聲了。
蕭衍把他放下來，讓他站在地上，低頭看了他一眼。
“天天往水邊跑，跟你說過好幾回了，每次都不帶人。”
林昭站在那裡，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衣擺，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了一句：“那下次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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