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梟雄金並包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那種安靜不是空的，而是一種綳到極限的、隨時可能斷裂的靜。托尼的手指懸在酒杯上方，一動不動。角落裡的保鏢把手伸進了西裝內側，但被金並一個微不可察的手勢製止了。
然後金並笑了。
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帶動整張臉——先是嘴角，然後是腮幫子上的肉，最後連那雙被肥肉擠成兩條縫的眼睛都彎了起來。
“這麼多年，”他的聲音很輕，“你是第一個敢在這張桌子上這樣跟我說話的人，帕克先生。”
他龐大的身軀往後靠了靠，椅子發出一聲悶響。然後他端起酒杯，不是那種談判桌上象徵性的抿一口，而是真真切切地灌了一大口，像是在喝一杯廉價啤酒而不是陳年紅酒。幾滴琥珀色的液體順著他的下巴滴落，濺在白色西裝的領口上，他沒有擦。
“爽。”他把酒杯重重頓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我就知道你不是來找我談生意的。談生意的人不會穿成這樣來我的晚宴。談生意的人不會在我麵前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他看著彼得，那雙被肥肉擠成兩條縫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奇異的、幾乎可以被稱為“欣賞”的光芒。
“你沒有跟我說客套話，那我也不跟你說假話。你想聽真話嗎，帕克先生？很好，我給你講點真話。”
他把餐巾從膝上拿起來，擦了擦嘴角，然後隨手扔在桌上。那個動作很輕，但彼得注意到，角落裡的保鏢在看到這個動作時，肩膀的肌肉不易察覺地鬆弛了下來。這意味著金並在進入某種“非談判”狀態。至少目前是。
“彼得·帕克。我知道你的一切。比如你是孤兒，你的叔叔死在一場槍擊案中。”
彼得的手指在桌麵上微微收緊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你覺得我是什麼人？一個黑幫頭子？一個罪犯？一個靠暴力和恐嚇來統治地獄廚房的暴君？”
金並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沒有消失，但眼神裡多了一層更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讓我先跟你介紹一個你可能不知道的版本。威爾遜·菲斯克——也就是我——擁有博士學位。不是買的，不是捐的，是正兒八經讀出來的。我的論文研究方向是城市貧困社區的犯罪結構與社會治理。你知道我的導師給我寫的評語是什麼嗎？”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一個很久以前的場景。
“‘菲斯克先生對犯罪的理解超越了書本，他的洞察力來自一種我無法評價的生活經驗。’翻譯成人話就是——這孩子是從地獄廚房爬出來的，他知道犯罪是怎麼回事，因為他就是在犯罪堆裡長大的。”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這次喝得比剛才慢，像是在品味某種苦澀的回味。
“你以為我會為此感到自卑？恰恰相反。你以為我隻會用拳頭？告訴你，跟我打交道的聯邦法官、國會議員、華爾街銀行家——他們有博士學位的不在少數。當他們知道我不隻是一個‘黑幫頭子’的時候，他們的表情，比你現在的表情更有趣。”
彼得沒有接話，隻是繼續看著他。
“我的父親是個黑幫成員。不是那種在電影裡威風凜凜的黑手黨教父，是那種在最底層跑腿討債、死了都沒人收屍的小嘍囉。他死在一場幫派火拚裡。殺他的人甚至不是為了殺他——他隻是剛好站在了不該站的地方。那年我五歲。”
“五歲之後，我成了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你知道在地獄廚房，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的人生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會在二十五歲之前結束。要麼死於街頭暴力，要麼死於毒品，要麼死於警察的子彈。這是數據，帕克先生。我研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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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親靠給餐館洗盤子養活我們兩個。她每天早上五點出門，淩晨才回來，手上的皮膚永遠是被洗潔精泡爛的樣子。我小時候被人欺負——不是普通的校園霸淩，是被幾個大我五六歲的混混按在地上，用煙頭燙胳膊，因為我是‘那個死了爹的胖子’。”
他說“胖子”這個詞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人。
“我被欺負了將近十年，帕克先生。從五歲到十五歲。十年裡，沒有任何人來幫我。學校的老師視而不見，巡邏的警察繞道走，社區裡的人把這種事當成日常——‘地獄廚房嘛，能活著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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