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茶須慢慢搖，心急則味散(哲學版)爆炸的白光，閃耀住彼得帕克。
上下左右，四麵八方，全是白的。
一種柔和的、沒有邊際的、像是被無限稀釋的牛奶一樣的白。
彼得·帕克躺在這片白色裡，花了大概三秒鐘來確認自己還沒死透。
然後又花了三秒鐘確認自己好像也沒活透。
他直起身，盤腿坐在這片不知道算不算地麵的白色平麵上，茫然地環顧四周。沒有天花闆，沒有牆壁，沒有光源，但到處都是光。影子都投不出去，像是整個人被塞進了一張曝光過度的照片裡。
“又來？”
他嘟囔了一聲，聲音在這片空間裡傳不出去多遠，悶悶的，像被棉花裹住了。
上一次穿越好歹還附贈了一個新身份，這回直接白闆開局，連個載入畫麵都沒有？
正想著，頭頂斜上方忽然響起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像是什麼人在用火花焊開現實本身。
一個金色的圓圈在純白的背景上綻開，火星四濺，邊緣旋轉著複雜的幾何紋路。
鏡像空間。
圓圈那頭站著一個穿黃色僧袍的光頭女人，麵容清瘦，神情平淡，像是剛從菜市場買菜回來順便撕開了一個維度裂縫。
古一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那個搖頭的動作幅度很小，但信息密度極大。
大緻可以翻譯為：你小子這就快把自己玩死了？我都不想說你。
她沒說話，隻是偏了偏頭，示意他跟上。
彼得爬起來，跟著她踏出那個金色的圓圈。
寒風迎麵拍在臉上，像一記毫不客氣的耳光。
喜馬拉雅山。
他來過這裡。
瑪卡泰姬的庭院安靜如故，石闆桌上擺著一套茶具，熱氣在冷空氣裡擰成細細的白線。古一在石凳上坐下，提起茶壺，給他麵前的杯子斟了一杯。
茶水是琥珀色的，清澈透亮，茶香混著寒氣鑽進鼻子裡，讓人沒來由地靜了半拍。
彼得伸手去拿茶杯。
“先別喝。”
古一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像是怕驚擾了山間的風。
“茶要泡開才好喝，人要想開才好過。”
她看著杯中的茶湯，像是在看茶，又像是在看別的什麼東西。
“淡茶泡久了會苦。人想多了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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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其實茶苦了也未必會難喝。人哭了也未必會難過。”
“茶多泡幾次會淡。人多想幾次，也許也就好了。”
她的語氣很平，沒有說教的腔調，倒像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彼得的手停在茶杯上方，沒落下去。
但他擡頭看了一下彼得發楞的臉龐，還是隻能解釋一下，他怕這傻孩子聽不懂。
“我的意思是，你不必強迫自己馬上釋懷。允許情緒，順其自然，每個人都會有情緒，這很正常。”
“那些一直放不下的心事，終會像茶一樣，在反覆回憶裡慢慢變淡。”
“且將心事付新茶，靜待風月自寬嘉。”
“苦是經歷。淡是歸途。”
“不必急求一個圓滿的答案。時光緩緩流淌，你那些糾纏於心的執念，終會在歲月靜謐之下，慢慢歸於平靜。”
她說完，輕輕地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石桌上，發出一聲極細微的瓷器碰石頭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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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的手從茶杯上方收了回去。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指。指甲縫裡還有沒清理乾淨的灰，是紐約那個夜晚的灰，是機甲的殘骸，是混凝土的粉末，是他說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眼眶發酸。
穿越以來，他一直在做一件事。
拿自己知道的劇本去修正他不知道的劇本。托尼的中毒，他改了路線，哈皮死了。展覽會的安保，他覺得自己能兜底，平民死了。伊萬的機甲，他以為能控製住，士兵死了。
一條接一條的命，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去，而推倒第一張牌的那隻手，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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