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活著其實也還不錯彼得猛地擡起頭，張嘴想說什麼。
道謝也好，追問也好，哪怕是一句“等等”也好。
但周圍的景象已經開始摺疊了。喜馬拉雅山的寒風、瑪卡泰姬的石闆桌、古一的茶盞，連同那杯他碰都沒敢碰的茶，全部像被卷進了一台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攪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直挺挺地站在一片爆炸後的廢墟中央。
腳下是碎磚，頭頂是紐約的夜空，空氣裡瀰漫著硝煙和金屬燒焦的
氣味。
風吹過來，冷得他一激靈。
沒有古一。
沒有茶。
沒有那間安靜的庭院。
隻有遠處被貓像一個孩子一樣趴在廢墟上，扒瓦礫傳來的呼喊聲，是黑貓的聲音，啞得不像樣子，還在喊他的名字。
彼得·帕克站在廢墟上，愣了一下。
然後他拔腿朝著那個聲音的方向跑過去。
遠處傳來呼喊聲。
不是那種聲嘶力竭的尖叫，而是一種已經喊了很久、嗓子徹底劈了的、沙啞到幾乎聽不出原本音色的呼喚。像鈍刀子刮在粗糲的石闆上，一下一下，鍥而不捨。
“彼得——帕克——”
“你個混蛋——”
喊一聲，停半秒，扒拉幾塊碎磚，再喊一聲。
黑貓趴在廢墟上。戰服上全是灰，胳膊上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頭髮散了一半，灰和碎渣糊在金髮上，她全沒在意。十根手指頭插在瓦礫堆裡，指甲劈了三四個，血混著金屬碎屑凝在指尖上，黑紅黑紅的。她不是沒感覺。她的手在抖。但她還在扒。
一塊殘片掀開。沒有。再掀一塊。還是沒有。
眼淚砸在碎鐵片上，發出極細微的滋啦聲響，馬上被夜風吹乾了。
彼得·帕克站在離她不到二十米的廢墟邊緣，愣了一瞬。這一瞬很短，但他覺得很長。
長到他能看清楚她後背上微微發抖的肩胛骨，看清楚她每扒一塊殘片就要擡手擦一下眼睛的動作，看清楚她嘴唇翕動著念的到底是什麼——是“你個混蛋”。來來回回就這一句，好像她所有的詞庫裡就隻剩下這四個字了。
他拔腿跑過去時，腳踩在碎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黑貓聽見了。
她的手停了。跪在廢墟上，背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整個人僵住了。她沒敢馬上回頭。因為她不確定這又是自己的幻覺——過去這幾個小時裡，她已經出現過好幾次幻覺了，每次都覺得聽見他在喊自己，每次回頭都是空的。這次要是再是假的，她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從這堆廢墟上站起來。
“菲麗西亞。”
是彼得的聲音。
沙啞的，虛弱的，但是活人的聲音。
黑貓猛地轉過身。
彼得站在她身後兩步遠，身上的戰服破得不成樣子，臉上全是灰，頭髮被汗和灰糊成了一團。毒液不知道什麼時候縮回去了，隻剩下他本來的麵貌。狼狽得不像話。但他在對她笑。那種很不好意思的、做了虧心事的、不知道該先道歉還是先解釋的笑。
黑貓撐著地麵站起來。膝蓋上全是碎磚硌出來的淤青，她沒感覺到。腿麻了，她踉蹌了一步，彼得下意識伸手去扶。
她一把拍開他的手。
然後雙手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指甲幾乎掐進他的戰服布料裡。她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從臉到胸口，從胸口到胳膊，從胳膊到腿。戰服破了但身體是完整的。沒有缺胳膊少腿，沒有血淋淋的洞，沒有炸飛一半的軀幹。她甚至還伸手在他胸口摁了兩下，確認肋骨是實的，心跳是有的。
活人。
一個大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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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機甲反應堆殉爆的核心區域裡走出來的，一個活人。
黑貓往後退了半步。
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她已經不擦了。她的表情從確認、困惑、不可思議，慢慢過渡到了一種彼得很熟悉的危險信號。
她咬緊了後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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