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的舊轎車碾過碎磚和玻璃渣，顛簸著拐上了一條勉強還能通行的主路。
彼得坐在副駕駛上，車窗外的廢墟一幀一幀往後退，他沒心思看，也沒心思扔那張紙。
車內沉默了片刻，喬治先開了口。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打了半圈，繞過一段翻起來的路麵，車身猛顛了一下。
他努了努嘴，像是在嘴裡咂摸了一下接下來要說的字眼，覺得不太夠味，又嘖了一聲。
“那個，告訴你個事兒，唐州長要辦國葬。三天後在中央公園，然後電視直播，所有媒體到場。
額，可能就連總統也會來吧，秘書處那邊還在溝通。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彼得把視線從窗外拉回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是紐約近十年來規格最高的一場儀式。”
喬治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唐州長可能要借這個機會往議會遞一份提案，你可能又得站上去當兩天吉祥物了。”
他停了一下，用餘光掃了彼得一眼，確認他在聽。
“嗨，沒多大事兒，私募武裝。州政府自己牽頭，專門應對外星人危機和超常規威脅。不走軍隊編製，不走國防部，走超能力組織的形式。
”他把“超能力組織”幾個字咬得很慢，像是第一次公開說出這幾個字，自己也在掂量它的分量，“神盾局昨晚近乎全程掉線。你也看到了，這次州長提這個協議，他們估計沒臉反對。”
彼得張了張嘴，他有點發懵，他政治素養不支持他處理這麼複雜的事情，結果就是喬治等了半秒，沒等到聲音，於是繼續往下說。
“唐州長沒跟我透底，但話裡話外的意思是他現在是把州政府的信譽和自己的連任綁在這份提案上，一起推，現在是民意最洶湧的時候，他想趁火打鐵，把連任的事情給傳下來然後再撈聯邦一筆錢。”
國葬明麵上是給遇難者送行，讓老百姓吃定心丸。骨子裡，他賭老百姓比起害怕你們，更害怕下次沒人來救。”
他轉頭看了彼得一眼，這次不是餘光，是正眼。
“你昨晚做的事，把這張票推上去了。”
當然，這些隻是過程不過，順水推舟，本質上還是為了撈補貼，到時候可能會發點獎金之類的吧，發完了麼，該修路修路，該恢復市政，恢復市政，總之不是啥壞事兒。
喬治從餘光裡看到了他張嘴又閉上的全過程心中暗嘆，孺子可教也。
鑰匙圈在他手指頭上轉了一圈，他沒追問，隻是把油門踩深了一點。
車子加速駛過兩個街區，拐進警局停車場。東北角的圍牆塌了半截，兩輛警車被水泥塊砸癟了頂。
警局大樓的玻璃幕牆碎了三分之一，用膠合闆臨時封著，闆子上貼了張手寫的告示：正常工作。報案請走側門。
喬治熄了火，拔下鑰匙。鑰匙圈在他手指上轉了一圈，然後被他一把攥住。
“我先去開會。”他朝家屬院方向擡了擡下巴，動作很輕，像是在指路，又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往彼得肩上推了一把。
“你去看看你梅姨。她看了新聞，連打好幾個電話，我幫你應付了一部分，剩下的你自己去。”
彼得推開車門，碎玻璃在鞋底發出細碎的哢嚓聲，走了兩步，突然感覺他好像想通了一些事兒，他停下來，回頭。
“喬治叔叔。”
“嗯？”
“你的意思是喬治叔叔辦那個國葬？不是為了搞防務而是圈錢？這不就是貪腐嗎？”
喬治靠在車門上，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鑰匙，拇指摩挲著鑰匙柄上磨損的警徽圖案。
“不知道。”他擡起眼，有氣無力的道。
“不過不管他怎麼做，但要是真到了沒人能上的時候，我會站在你們旁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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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以警長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紐約人的身份。”
他說完拉開車門，匆忙的鑽進駕駛座。引擎發動，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在晨光裡散得很快。
——
家屬院離警局步行五分鐘。彼得走得很慢。路麵多了碎玻璃和從樓上震下來的空調外機殘骸，每一步都得繞。
走到門口，他站了三秒，深吸一口氣，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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