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乖巧毒液,心裡苦從梅姨家出來,陽光刺眼。
彼得站在家屬院門口眨了眨乾澀的眼睛,走到路邊,隨手招停一輛計程車。
黃色的福特皇冠,車身上落了一層灰,後視鏡歪著。
他拉開後門鑽進去,報了地址,整個人陷進座椅裡,頭靠在車窗上。
司機是個五十齣頭的胖子,謝頂,圓臉上架著老花鏡。
開了兩個路口,他從後視鏡裡瞄了彼得一眼,又瞄了一眼,一直到第三眼的時候他眯起眼睛,腦袋往前探,方向盤跟著身體一起偏了,車子往左歪了半條車道才猛地打正。
然後他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
“你——是你!你是那個蜘蛛俠!”
彼得眼皮跳了一下。“我不是——”
“別裝了!我在節目上看過你!”司機整個人在座椅上扭過來,安全帶勒著他的肩膀,他好像完全沒感覺到。
右手在空中比劃著,模仿一個人蕩來蕩去,“你在現場指揮救援隊的時候,那個鏡頭懟著你臉拍了十幾秒!後來你盪到機甲那邊去,沒一會兒遠方就炸了,我老婆說那麼大的爆炸你肯定沒了,我說不可能!你看我說中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從前排儲物箱翻出圓珠筆和一張皺巴巴的加油站收據,反手遞到後座。手伸得老長,肩膀壓著座椅靠背,眼睛在路和後視鏡之間來回切換,差點又歪了一次方向盤。
“給我簽個名!求你了!就簽蜘蛛俠!我女兒昨晚一直哭,以為你死了!我回去給她看簽名,她肯定高興!”
彼得看著那張皺巴巴的收據,沉默了一秒,接過筆簽了。
司機收回手,把收據折好放進胸口衣兜裡,用手掌在胸口摁了摁。
然後心滿意足地拍了拍那個位置。開了一段,嘴角的興奮勁一點一點收了回去。他抿了抿嘴,語調降下來。
“說起來,昨天晚上真是慘。”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節奏很亂,“我表哥家的女兒,跑現場的記者,跟你差不多年紀。昨晚她也去了,在展覽會那邊。”
“衝擊波把她掀飛出去十幾米,斷了好幾根骨頭,顱內出血,現在還在ICU躺著,就等保險公司撥款才能手術。”
他嘆了口氣。
“保險公司說在核定,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核完。不過那目前應該挺樂觀的,今天早上護士還給她爸帶話,說應該沒事。”
“等保險公司把賠償撥下來,就可以動手術了,現在醫院躺著那麼多人呢,保險公司要賴也不可能賴那麼多,流程慢點也正常。”
彼得沒說話。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
“你沒事吧?看著不太對——”
“沒事。師傅,麻煩開快點。”
司機閉嘴了。他把後視鏡的角度往上調了調。
車子在安靜中駛過半個城區,停在彼得那棟公寓樓下。
樓沒倒,隻是外牆多了幾道裂縫,一樓便利店的玻璃碎了,店主正用掃帚往外掃玻璃渣。彼得付了車錢,推門下車。
司機臨走前搖下車窗,半個腦袋探出來。
“謝謝你昨晚救那麼多人!真的,謝謝你!”
彼得背對著他,擡手晃了晃。
推開公寓樓下那扇歪了半厘米的鐵門,爬樓梯,走到自己那間房門口。
掏鑰匙,開門,進屋,窗簾拉著,房間很暗,很安靜,昨晚出門前喝了一半的水還擱在桌上,水位線紋絲不動,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他蹬掉鞋子,脫掉破爛的戰服。戰服上殘留著焦糊味、硝煙味、消毒水味、披薩的芝士味和梅姨家煎蛋的油煙味。
他把戰服團成一團丟在椅子上,整個人倒在床上。彈簧床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他仰麵朝天,盯著天花闆上那道從牆角延伸過來的裂縫。
閉上眼睛,腦子卻停不下來。五百八十二。兩千三,不可抗力,要賴也不可能賴那麼多。
莫裡斯的乾洗店,越南河粉的招牌……
胸口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一團巴掌大的黑色液態物質從鎖骨下方的皮膚裡滲出來,緩慢聚攏,最後變成一團不定形的膠狀物趴在他胸口。
表麵無意識地流動著,偶爾翻出幾縷白色紋路,毒液它縮得很小,比平時任何時候都小,軟趴趴地攤在宿主身上,經過一晚上的戰鬥,他也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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