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的少年,幾乎不敢想象,這麼敏感這麼依賴他的小家夥,在前世那麼多年無人問津的冷落、猜忌和囚禁下,到底是怎麼一天天熬過來的?
他一個人待在那個冰冷的屋子裡,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消失,看著炭盆徹底熄滅,看著手指上的凍瘡一點點潰爛……他在那個最絕望的寒冬裡,在想什麼?
蕭凜鼻尖一酸,眼眶瞬間通紅。
難以言喻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連呼吸都覺得五臟六腑在劇痛。
他想把這個傷痕累累的孩子緊緊抱進懷裡,他想告訴他那一切都已經過去了,今生他護著他,誰也傷不了他。
可是——
蕭凜看著眼前還在發抖的孩子。
他知道,眼前這個被折磨到快要崩潰的孩子就像是一隻受了重傷的刺蝟。任何一點突兀的靠近,任何一句越界的安撫,都會讓這個孩子本能地豎起全身的尖刺,甚至在極度的恐慌中陷入瘋魔。
他隻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點點把這個孩子從那個寒冷的夢魘裡拉出來,讓他真真切切地踩在今生這片溫暖踏實的土地上。
蕭凜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換上了平日裡縱容的語氣,將那隻原本停留在半空的手輕柔地落在了蕭懷瑾的額頭上。
手心傳來的溫度很正常,沒有發熱。
蕭懷瑾在被觸碰到的那一刻,整個人劇烈地哆嗦了一下,有些受寵若驚。
父皇……居然真的碰他了。
他還是第一次夢到這麼幸福的夢呢。
“沒發熱啊。”
蕭凜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孩子的僵硬與恐懼。他收回手,順勢在那柔軟的明黃錦被上輕輕拍了拍。
“朕當你是病得起不來床了,連早朝都敢曠了。弄了半天,是在這兒跟朕賭氣呢?”
蕭懷瑾懵了。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眉眼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的帝王,大腦完全無法處理這句話裡的信息。
賭氣?
什麼賭氣?
明明自從那件龍袍被搜出來後,父皇在太和殿上看他的眼神好像就隻剩下冰冷的厭惡。
可是現在,父皇卻坐在他的床沿上,用這種……這種哪怕是在他還是太子的年歲裡,都從未有過的溫和語氣,說他在賭氣?
蕭懷瑾的嘴唇顫抖著,他想問點什麼,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蕭凜看著孩子這副驚疑不定、如臨大敵的模樣,心裡一疼。
但他臉上還是笑著的。
“行了,別在這兒給朕裝啞巴。”
蕭凜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孩子的臉頰,聲音低沉而溫和。
“你十七歲的生辰都過去快三個月了,朕知道你心裡一直惦記著加冠的事。朕一直壓著沒提,不是不想給你辦。”
蕭凜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那雙依然處於震驚與迷茫中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朕是覺得,太常寺擬的那些章程,太敷衍了,配不上朕的太子。”
蕭懷瑾的瞳孔驟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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