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亮搖著羽扇，一直目送著船隊消失在海天交界處，才緩緩放下手。
身邊的侍從輕聲問：丞相，咱們回去吧？
諸葛亮沒有回答，隻是看著那片空蕩蕩的海麵，良久，才輕輕歎了口氣。
走吧。
海上的日子，比陳辰預想的還要艱難。
風暴、暗礁、疾病、缺水、斷糧……每一樣都可能要命。第一次遠航，他們就遇到了一場大風暴，三艘船被吹散，一艘船觸礁沉沒，死傷了幾十個人。
但陳辰沒有退縮。
他帶著剩下的船，在海上漂了三個月，終於抵達了遼東半島。然後是樂浪，然後是三韓，然後是倭國。每到一處，他都停下來，測繪海圖，記錄風土，建立補給點，和當地人交易。
絲綢、瓷器、鐵器、茶葉……這些大漢的商品，在海外受到了瘋狂的追捧。而換回來的，是黃金、白銀、硫磺、藥材、珍珠、香料……
利潤何止十倍。
第一條航線跑通之後，消息傳回大漢，整個朝野都震動了。
無數商人聞風而動，紛紛造船出海。薊縣的港口一天比一天熱鬨，海麵上的商船絡繹不絕。大漢的財富，像滾雪球一樣越積越多。
而陳辰沒有停下來。
他把第一條航線交給了副手，自己帶著幾艘船，繼續向東，繼續向南，去探索更遙遠的海域。
他到過夷洲（台灣），到過流求（琉球），到過占城（越南中部），到過真臘（柬埔寨），到過三佛齊（蘇門答臘）。他見過熱帶雨林裡的象群，見過火山口噴湧的岩漿，見過膚色黝黑的土著，見過比房子還大的鯨魚。
每到一處，他都留下種子，留下技術，留下貿易的據點。
大漢的影響力，隨著他的航線，一點點地擴展到了整個東方海域。
五年後。
許都。
諸葛亮已經做了五年丞相。
這五年裡，他乾得很好。新政繼續推行，科舉越來越完善，工商越來越繁榮，百姓越來越富足。海上貿易的收入，已經占到了國庫的三成，而且這個比例還在逐年上升。
劉備的身體卻不太好了。
畢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當年征戰落下的舊傷，這些年操勞積攢的疲憊，一起發作了出來。他已經很少上朝了，大部分時間都在後宮靜養。
這一日，諸葛亮入宮請安。
劉備靠在榻上，臉色蒼白，但精神還不錯。看見諸葛亮進來，他笑了笑：孔明，來了。
陛下。諸葛亮行了一禮，在榻邊坐下。
啟明……有消息嗎？劉備問。
諸葛亮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上個月剛到的，他在三佛齊，說一切都好，還發現了一種叫胡椒的東西，味道極好，非常適合替換之前我們在益州用的火鍋的原料，已經讓人帶回來了。
劉備接過信，看了一遍，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個陳啟明，倒是會享受。他笑著說，朕在這兒喝藥，他在那兒吃火鍋。
諸葛亮也笑了：陛下別急，等他回來，讓他給您帶一船胡椒。
一船？劉備搖頭，那可吃不完。
兩個人都笑了。
笑罷，劉備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孔明，你說，啟明他……還會回來嗎？
諸葛亮看著劉備，認真地點了點頭：會的。他答應過的。
劉備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閉上眼睛，靠在榻上，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窗外，陽光正好。
又過了半年。
這一年，劉備駕崩了。
享年六十八歲。
遺詔傳位太子劉禪，以諸葛亮為托孤大臣，總攬朝政。
消息傳到海上的時候，陳辰正在爪哇島。
他站在船頭，看著北方的海麵，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他下令：返航。
船隊一路向北，走了三個月，終於回到了北平。
陳辰下了船，沒有停留，直接換馬去了皇陵。
劉備的陵墓早就已經修好了，依山而建，氣勢恢宏。
陳辰走到陵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酒葫蘆——就是當年諸葛亮給他壯行的那個——拔開塞子，將酒緩緩灑在陵前的石階上。
陛下，臣回來了。
臣給您帶了胡椒，帶了香料，帶了黃金，帶了一整個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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