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一些，我也該退了。
退了之後呢？
退了之後……諸葛亮想了想，笑了，退了之後，我也回隆中。咱們倆還住那間草廬，還在那棵鬆樹下喝酒，還在那塊青石上下棋。
陳辰哈哈大笑：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個人拱手作別，各自上馬，一個向南，一個向北。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官道上交彙在一起，然後又慢慢分開。
陳辰回到隆中，一住就是十年。
這十年裡，他寫了很多書。
《海國圖誌》《遠洋紀要》《諸番風物誌》《航海術》《造船法式》……一本本，一卷卷，堆滿了半間屋子。他把這些年在海上的所見所聞、所思所得，全都寫了下來，留給了這個時代，也留給了後人。
偶爾有年輕人慕名而來，向他請教航海的知識。陳辰來者不拒，傾囊相授。他教他們看星象，看洋流，看風向；教他們造船，修船，駕船；教他們如何和不同的民族打交道，如何在陌生的土地上生存。
這些年輕人，後來大多成了大漢航海事業的中堅力量。他們駕著船，沿著陳辰開辟的航線，走向了更遠的地方。
大漢的船隊，足跡遍布了整個東方海域，甚至穿過了馬六甲海峽，到達了更遠的西方。
絲綢、瓷器、茶葉，從大漢出發，流向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而世界各地的財富、文化、技術，也源源不斷地流入了大漢。
這是一個屬於海洋的時代。
而開啟這個時代的人，正坐在隆中的草廬裡，曬著太陽，喝著小酒，看著書。
諸葛亮是在第八年退下來的。
他乾了整整十五年丞相，把大漢治理得井井有條，國泰民安。
新帝劉禪在多年充足的教導之下，已經完全成熟了，能夠獨當一麵了。
新政已經深入人心，再也沒有人能夠撼動了。
於是諸葛亮上了一道辭表，告老還鄉。
劉禪再三挽留，見他心意已決，隻好準了，同樣賞了很多東西。
除了黃月英之外，諸葛亮什麼人都沒帶，隻帶了一架子書和一把羽扇，回了隆中。
到了草廬門口，他推門進去，看見陳辰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就著一碟花生米喝酒。
陳辰抬頭看見他，笑了：你可算來了，再不來，這酒都要被我喝完了。
諸葛亮也笑了：急什麼，酒沒了可以再釀。
他走過去，在陳辰對麵坐下，自己倒了一碗酒，仰頭喝了個乾淨。
兩個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跟著回來的黃月英和迎上前的孫尚香滿臉無奈地看著兩個老小孩在笑鬨，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
從那以後，臥龍崗上就多了兩個老頭。
每天早上，他們一起去山上散步，看日出，看雲海。
上午，陳辰寫書，諸葛亮批注，偶爾爭論幾句，爭得麵紅耳赤，然後中午一起吃飯，吃完飯就和好了。
下午，他們在鬆樹下的青石上下棋，下完棋就喝酒，喝完酒就聊天。
聊當年在隆中的日子，聊徐州的狼狽，聊赤壁的烽火，聊益州的艱險，聊這些年的風風雨雨。
聊到高興處，放聲大笑；聊到傷感處，默默喝酒。
有時候，他們會聊起劉備。
聊起那個從織席販履開始，一路走到九五之尊的男人。
聊起他的仁厚，他的堅韌，他的知人善任，他的百折不撓。
陛下要是能看到現在的大漢，一定會很高興。有一次，諸葛亮這樣說。
陳辰點了點頭：會的。他在天上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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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兩個人都沉默了，端起酒碗，對著北方遙遙一敬。
又過了很多年。
陳辰八十歲那年，身體已經不太好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鬆樹，看著身邊的諸葛亮，笑了笑：孔明，我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諸葛亮握著他的手，沒有說話，隻是眼眶紅了。
別哭。陳辰說，人活八十，夠本了。我這一輩子，值了。
諸葛亮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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