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他們，這片地是拉者老爺允許開墾的，有地契。”
李宣嚴肅道：“林子是公家的，不是哪個部落的，野獸跑了，可以去更遠的山裡打。”
阿旺翻譯過去。獨眼首領聽完冷笑，又說了一段。
“他說，拉者老爺管不了山裡的事。要麼給糖，要麼他們的獵手晚上會來拜訪。”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李宣身後的火槍手們握緊了槍，氣氛驟然緊張。
“阿旺，問他們，是陳明堂讓你們來的麼？”
阿旺問了，獨眼首領眼神一閃，沒承認，但也沒否認。
李宣心裡有數了，陳明堂開始使絆子了。
“告訴他們，糖，一兩都沒有，但我們可以做交易。”
李宣開口道：“我們缺人手砍蔗熬糖，他們部落如果有人願意來幹活，一天一斤米，幹得好再加半斤，比打獵穩當。”
阿旺愣了愣，但還是如實翻譯。獨眼首領和同伴們商議，顯然動了心——一天一斤米，對山裡部落是很大的誘惑。但他們要麵子。
“他說，要一天一斤米，再加三兩肉。”阿旺翻譯。
“可以嗎但要守規矩，聽指揮，不能偷懶，不能鬧事。願意的，明天就來，先來二十人試試。”
交易達成。獨眼首領帶著人走了，走前深深看了李宣一眼。
“這是緩兵之計？”回營地的路上，蘇伯清問。
“是，也不是。”
“他們真要來幹活，咱們缺人，正好。
他們要是來搗亂，咱們有槍，不怕，但關鍵是，要弄清楚是不是陳明堂在背後搞鬼。”
“如果是呢？”
“那就得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李宣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巴瑤部落的人第二天真的來了。
來了二十個青壯，還是獨眼首領帶隊。
李宣讓他們去砍蔗隊，這是最累的活，也是最能看出態度的。
出乎意料，這些達雅克人幹活很賣力。
他們熟悉叢林，砍蔗比華人還快，半天就能砍一畝。
吃飯時也不挑，給什麼吃什麼。唯一的要求是，米要現給，他們晚上要帶回去。
李宣同意了。
他讓蘇伯清每天收工時就發米，每人一斤，裝在芭蕉葉包裡。
巴瑤人拿到米，眼睛都亮了，這比打獵穩當多了。
第三天，巴瑤部落又來了二十人，第四天，來了三十人。
到第七天，巴瑤部落能幹活的男人幾乎全來了，一百多人。獨眼首領甚至問，女人能不能來？
“能，但工錢減半，幹輕活。”李宣說。
於是熬糖場裡出現了達雅克婦女，她們學得很快，尤其是攪拌糖漿，手穩，耐心好。
陳明堂的離間計，反而給望鄉坡送來了急需的勞力。
但李宣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他讓阿旺、巴郎暗中打聽，果然，陳明堂派人聯絡過巴瑤部落，承諾如果他們鬧事，就給二百兩銀子。
但巴瑤首領不傻，鬧事有風險，不如踏實幹活掙米。
而且望鄉坡手裡是有槍的，誰打誰還不一定呢。
他們部落是跟外界有交流的，知道火槍的厲害。
“陳明堂不會罷休。”
劉福生派人送來口信：“他在古晉放話，說你的糖摻假，吃了拉肚子，雖然沒人信，但總有些影響。”
“讓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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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宣不以為意：“糖熬出來，好不好，買家嘗了就知道。”
十月底，最後一批甘蔗砍倒。
十一月上旬，最後一批糖出鍋。
熬出一千九百八十擔紅糖，成色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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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四兩五一擔算，能賣八千九百一十兩。
扣除成本、工錢、糧食，凈剩五千兩左右。
這是一筆巨款。
但李宣不打算全賣，他讓鍾阿四留出三百擔，存在新建的糖庫裡，這是戰略儲備，萬一有事，糖能換糧，能換槍，能換一切需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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