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桑塔納在泥濘的土路上顛簸，排氣管直冒黑煙。
猴子把著方向盤狂踩油門。
王胖子坐在副駕駛，緊緊抓著頭頂的把手。
“建哥，咱們去哪？”
猴子看著前麵的岔路口。
林建軍拍了拍口袋。
“去大西服裝城。”
大西服裝批發城。
鬆江市乃至整個遼省最大的服裝集散地。
這裡不僅搞批發，更是各大製衣廠老闆駐紮接單的源頭。
半個小時後。
桑塔納停在服裝城南門外。
三個人下了車。
市場裡人頭攢動，推著闆車進出貨的商販扯著嗓子大喊大叫。
林建軍停在一家掛著“萬利製衣廠”牌匾的大門頭前。
屋裡真皮沙發上，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根紅塔山跟旁邊幾個二道販子吹牛。
這人就是萬利製衣廠的老闆，馬萬利。
林建軍邁步跨進門檻。
王胖子和猴子跟在後麵。
馬萬利聽見腳步聲，擡頭掃了一眼。
下一秒。
馬萬利趕緊站起來，臉上的橫肉直抽抽。
他乾笑兩聲，趕緊去摸桌上的軟中華。
“哎呦，建哥！哪陣風把您吹來了？”
馬萬利一邊遞煙一邊在心裡打鼓。
前幾天聽說這位爺把趙天龍的人全給削了。
今天這大張旗鼓地找上門，難道是來收保護費的？
林建軍擡手擋住馬萬利的中華煙。
“馬老闆，別緊張。”
“今天來，是找你談筆大買賣。”
馬萬利愣住了，旁邊幾個二道販子也麵麵相覷。
“談生意？”馬萬利重新坐下，心裡長出一口氣。
他上下打量著林建軍。
“建哥現在做什麼發財買賣？”
“紡織。”
林建軍坐在椅子上。
“我剛把鬆江市國營紡織廠盤下來了。”
聽到這話，馬萬利沒繃住笑出聲來。
“建哥，您要是搞沙石貨運，我絕對豎大拇指。”
“但這做衣服布料，您可是個門外漢啊。”
馬萬利指著旁邊貨架上掛著的幾件樣衣。
“現在什麼最火？”
“南方運過來的輕薄化纖麵料！顏色亮，不縮水，老百姓都認這個。”
他擺擺手。
“紡織廠那破機器，織出來的全是掉色的老粗布，白送給我當抹布我都嫌喇手。”
旁邊幾個二道販子跟著附和。
“是啊建哥，那破布沒法做衣服，根本賣不出去。”
王胖子眉頭一豎，就要上去理論。
林建軍一把按住王胖子，直接從兜裡掏出折好的靛藍色布料。
“看看這個。”
馬萬利隨意瞥了一眼。
“建哥，真不是我不給麵子，這種老掉牙的帆布……”
“讓你家的首席裁縫過來試試。”
林建軍打斷他的話。
馬萬利扯著嗓子沖後堂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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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鄭頭！出來一趟！”
後堂門簾撩開，一個戴著老花鏡脖子上掛著皮尺的老裁縫走了出來。
“馬總，啥事？”
“看看桌上這塊布。”
馬萬利指了指。
老鄭頭走過去，拿起茶幾上的靛藍色布料。
剛一過手。
老鄭頭的動作停住了。
他趕緊把老花鏡往下壓了壓，把布料湊到燈泡底下死死盯著布麵的紋理。
兩隻長滿老繭的手在布料邊緣使勁揉搓。
馬萬利在旁邊催促。
“咋樣老鄭？是不是經緯都散著呢？”
“馬總……這布不對勁啊。”
老鄭頭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高倍放大鏡，貼在布上數著。
“這經緯密度……太高了！”
老鄭頭擡起頭，滿臉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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