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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麗月心裡冷笑了一聲。又是她。每次都挑這個時候來。手放哪兒呢。你一個當姐的,手往他後背搭什麼搭。她想把碗往陸晚臉上扣,但她忍住了。
陸晚也在看她。比照片上好看,也比照片上麻煩。不化妝,素著一張臉,端碗餛飩等在門口,打扮得越隨意,越顯得理所當然,好像她本來就該站在這個位置。
陸晚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碗。餛飩。又是餛飩。盯梢的人說得沒錯,隔三差五就端一碗出來,時間掐得比鍾還準。
“陳姐,這是我姐,陸晚。她送我回來。”陸時安的語氣跟平時一樣溫,“姐,這是我房東,陳麗月。”
陸晚從他身後邁了一步,站到他旁邊,肩膀微微朝他偏著。她向陳麗月伸出手,嘴角帶著笑:“陳小姐,聽安安提過你。謝謝你照顧他。”
“安安”兩個字從她舌尖滾出來,綿軟裡帶著理所當然。陳麗月聽見了,心裡那股火噌地躥上來。安安。你叫他安安。你有什麼資格叫他安安。她把碗換到另一隻手,握住了陸晚的指尖。
“應該的。”陳麗月笑了笑,客氣得恰到好處,“陸老師是個好房客,住了一年從來沒給我添過麻煩。鄰居們都喜歡他。”
她說“陸老師”的時候咬字很清,心裡卻在罵。你聽見了嗎,我叫他陸老師。我不叫他小名。但你再給我裝一個試試。
兩個人的手隻握了一秒就鬆開了。陸晚感覺到她指尖乾燥溫熱,力道不輕不重,不是那種一握就鬆的類型。陳麗月也感覺到了,對麵這隻手冰涼,握的時候收得很快,像是不習慣被人碰到。
“姐,進來喝口水再走吧,”陸時安推開門,“我正好把水果給你裝一點。”
“好。”陸晚收回目光,聲音柔了兩分,跟著他往裡走。經過陳麗月身邊的時候她偏頭看了一眼——很短,從陳麗月的眼睛移到她手裡的碗,又移回來,嘴角掛著一絲弧度。
陳麗月看見了。她捧著碗的手指收緊,指甲摳進碗底。你看什麼看。你走了他還在我隔壁。你端著你的高跟靴下樓去吧,明天早上我還能在走廊碰見他,我還能遞一碗湯過去。你能嗎。
門虛掩上了。裡麵傳來陸時安的聲音:“姐你坐,我給你倒水。”然後是陸晚說了句‘‘好’’,尾音往上揚著,像在笑。
陳麗月端著碗回了自己屋。她把碗放在餐桌上,沒坐下來。
餛飩還冒著最後一點熱氣,蝦皮和紫菜在湯麵上漂著。她盯著那碗餛飩,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麵——那個女人叫他“安安”,手搭在他背上,從她旁邊走過去的時候看她像看什麼髒東西。
她拉開椅子坐下,舀了一個餛飩放進嘴裡。燙的,肉汁在舌頭上燙了一下。第二個已經涼了,皮發硬。她把碗推遠,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胳膊裡。
你有什麼了不起的。你不過就是比他早認識幾年,你不過就是有個“姐”的名頭。你那雙手往他身上搭的時候你自己不心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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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了我還在隔壁,我每天都能看見他。我明天還能端一碗湯敲他的門,你行嗎。你等著。
她擡起頭,把涼掉的湯喝了一口,走到窗邊。隔壁那扇窗戶亮著燈,陸時安的影子從窗前晃過去。她手指按在窗台上,指甲陷進去了一點。我沒輸。你等著吧。
陸晚在陸時安屋裡坐了十分鐘。喝了一杯水,吃了兩顆草莓,拎起他裝的半袋水果。臨走時在玄關穿鞋,彎腰係帶的時候擡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客廳門口的光裡,灰毛衣被燈光罩著一層暖融融的邊,笑著跟她說“下周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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