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陳麗月就醒了。
窗外灰濛濛的。腦子裡全是昨天的事。那碗餛飩端出去，看見那個女人從陸時安身後出來，叫他“安安”，跟著他進門。她一個人坐在餐桌前，把那碗餛飩從熱吃到涼。
躺了幾分鐘，掀開被子坐起來。今天重新包。昨天那碗不算。
冷水撲了把臉，橡皮筋紮了個馬尾，進了廚房。肉餡重新調味，多加香油和薑末，打了一個蛋進去攪勻。皮一張一張擀薄，包的時候手指翻兩下就捏出個元寶。包了二十個，燒水，水開下鍋。等煮熟的間隙把昨天那隻空碗洗了。碗底涼透的湯漬結了一圈淡褐色印子，刷了兩遍。
盛好，撒上蝦皮和蔥花。端起來走到門口，吸了口氣，拉開門。
走廊靜靜的，早上七點的光從樓梯口窗戶照進來。走到陸時安門口，敲了兩下。
裡麵很快有動靜。拖鞋聲由遠及近，門開了。陸時安穿著件白色T恤，頭髮有點亂，眼睛還帶著睡意。看見她端著的碗，愣了一下。
“陳姐？”
“早上包的。”她把碗往前遞了遞，“多了。”
她沒說昨天的事。
陸時安低頭看了看那碗餛飩。湯清，皮薄，蔥花綠瑩瑩地浮著。伸手接過來，碗底隔著碗壁透出溫熱。
“昨天才送過。”
“昨天不是涼了嗎，而且你也沒收。”話一出口嗓子眼緊了緊。她往後退了半步，手插進外套兜裡，“趁熱吃，我走了。”
“陳姐。”他在身後叫她。
她回頭。他端著那碗餛飩站在門口，晨光落在臉上。“下次我包餃子，你來嘗嘗。”
陳麗月頓住了。耳根熱了一下。沒回頭，說了聲“好”，快步回了自己屋。
關上門靠在門闆上。隔壁傳來關門聲，椅子被拉開的聲音，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她走到窗邊靠著窗檯。樓下早餐攤的白氣一團一團往上冒。她把“下次包餃子”在心裡過了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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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心情好。
同一天上午，楚倩把車停在了市一中門口斜對麵。坐了大半個小時，副駕駛上的文件夾翻了三遍。
跟了三天的記錄，每一條都空得讓人發慌。沒約會，沒夜生活，沒跟秦家任何人有過半點聯繫。通訊記錄裡就三個人：媽、爸、陸晚。其餘全是工作電話。
合上文件夾，下車進了校門。
陸時安剛在辦公桌前坐下，倒了杯水正準備喝，門被敲響了。擡頭，門口站著個女人。短髮，深色夾克，站姿筆直。他看了她兩秒——秦家的保鏢，當天動手的那個。
他沒站起來，也沒請她坐。端起杯子抿了口水，目光回到桌上的書頁。
“陸老師，”楚倩站在門口，“有點事想跟你聊聊。旁邊有家咖啡店——”
“我不喝咖啡。”
“那喝茶也行。”
陸時安合上書站起來，收了教案，從衣帽架上拿下淺灰色外套。走到門口看了她一眼。“前麵有家茶館。”
他走在前麵，楚倩跟在後麵。茶館門麵不大，光線暗暗的，空氣裡飄著普洱的老茶味。
他挑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背靠牆，麵朝門口。坐下之後把旁邊那把空椅子往外挪了半寸。
楚倩注意到了。她在部隊見過。退役老兵進餐廳都這麼坐。
老闆端上來一壺普洱。陸時安倒了兩杯，一杯推到她麵前，一杯擱在自己右手邊，沒喝。
“什麼事。”
楚倩沒繞彎子：“去年的事你還記不記得。”
“記得。”
“那你記不記得我。”
“記得。那天你在車上，穿黑衣服。把我從車門上拉下來，扣了兩隻胳膊，肋骨斷了。住院三個月。”
楚倩喉嚨動了一下：“那你還敢坐這兒跟我喝茶？”
“你在上班。拿錢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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