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安回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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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篇作文寫得不錯。繼續努力。”
她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把門關上了。
從李家出來，天已經暗了。陸時安走到公交站台，在長椅上坐下來。布袋擱在腳邊，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叼了一根在嘴裡，沒點。
蘋果切得勻稱，泡過鹽水。拖鞋鞋尖朝外。她把什麼都準備好了，不指望任何人替她準備。她媽進門第一句，是不是惹麻煩了。
第二句，是不是成績出問題了。她爸說‘‘月月嘛——’’那個“嘛”，他父親應該不是不愛她，是真的不知道。她也不說，問什麼都說還行，考多少分都說還可以。自己切蘋果，自己泡鹽水，自己把拖鞋擺整齊，做完退到沙發外側站著。
不是懂事。是怕伸手了還是不被看見。與其被拒絕，不如一開始就不要。
他把打火機在指間轉了一圈。這讓他想起一些很久沒想的事。上輩子在孤兒院，他也是這樣。
院裡孩子多，阿姨顧不過來。想要什麼從來不說，問了就說挺好，夠用。被領養的機會從來不爭，站在最後麵，等別人先挑。覺得爭了也不會輪到自己，不如一開始就別伸手。
後來長大了，這個習慣也沒改。別人對他好一分，他還十分，但從來不會開口要那一分。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塞回煙盒。不需要抽了。站起來，拎起布袋往回走。
同一片夜色下，李月月把廚房的碗筷洗了，擦乾淨竈台，回了自己房間。
關上門，在床邊坐下來。今天老師來家訪，她提前切好了蘋果，擺好了拖鞋，把茶杯裡的水倒了又換上新的。老師說那篇作文寫得不錯，繼續努力。老師說自己考了全班第二，年級前三十。
媽媽說“我們以為她成績一般”的時候，他放下茶杯說，你們不知道。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從來沒有人發現她站在沙發外側。但他發現了。他不僅發現了，還說出來了。對著她爸她媽，對著二媽大娘，他說你們不知道。
春遊那天，他彎著腰把那根雞腿放在她飯盒旁邊，說這麼吃可不行，你還在長身體。她當時沒馬上吃，因為不確定那是不是真的給她的。今天她確定了。不是雞腿，是他從頭到尾都看得見她。
她把那本硬殼筆記本從書包裡翻出來，翻到最新那頁。上麵還留著上次寫的那行字，今天中午，老師給了雞腿。說“你還在長身體”。她拿起筆，在下麵又寫了一行：今天老師來家訪。他說我的作文寫的不錯。
寫完把筆帽蓋上，手指在字跡上輕輕按了一下。墨水還沒幹。
窗外月亮很好。她把窗簾拉開一點，月光照在桌上那本筆記本的封麵上，邊角已經磨毛了。靠著床頭閉上眼，嘴角有個很小的弧度。今天很開心。
敲門聲響了。
她睜開眼。
“月月？”是她媽的聲音，隔著門闆傳進來，比平時低，“你睡了沒？”
“沒睡。”她坐直了。
“我們可以進來嗎？”
她愣了一下。她媽說的是“我們”。她把筆記本往枕頭底下塞了塞，說了聲“進來”。門推開了，媽媽站在門口，她爸站在後麵。她媽換了件家居服，臉上的妝沒卸，眼角有點紅。爸爸還穿著白天那件灰色外套，手裡端著切好的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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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睡呢。”媽媽走進來，在床邊坐下。她爸跟進來，把橙子放在書桌上，站在她媽旁邊。兩個人都沒說話，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媽媽先開了口。“今天的事——是媽媽不對。你考了全班第二，考了年級前三十，媽媽不知道。媽媽連你每天早上幾點起來都不知道。”
李月月沒說話，手指攥著被角，攥緊又鬆開。
“你從小就不愛說。問你什麼你都說還行。媽媽就當真了。你兩個姐姐每天嘰嘰喳喳的，什麼事都往家裡說。你不說，媽媽就以為你沒什麼事。是媽媽不好。”
“不是，”她爸把橙子往書桌裡麵推了推，“是爸不好。你媽在外麵忙，爸在家，應該多看著你的。但爸沒有。爸總覺得你自己能行，你從小就不讓人操心。你大姐二姐的事爸一件一件記著，你的事——你的事爸好像一件都沒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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