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家可歸，他在等一輛去城裡的長途汽車，通常每天會有一班車路過，時間不一定，有時候能等來，有時候等不來。
劉福根如同一棵樹般佇立在路邊，他懶得從背包裡拿出雨衣來穿，任由雨水慢慢打濕軍裝，那輛背負著行李和貨物的長途汽車終於慢吞吞地開過來，車開到近前停下，劉福根正要登車，聽到有人喊大奎，回頭望去，是娘哭喊著追過來。
長途車停在路上，沒人催促，每個人都懂得離別的含義。
娘掏出一遝錢塞給劉福根，說大奎你把這錢拿著路上用，走了就千萬別回來，別擔心娘，娘有法子對付他們，快走吧我兒，快。
這一遝錢是早就停止流通的法幣，和廢紙沒什麼區別，擦屁股都嫌硬，娘用手帕仔仔細細包著，寶貝的跟什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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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眼前的娘是錯亂了人物與時空的瘋子，劉福根還是紅了眼圈，他說娘，我哪也不去，我回家了。
娘恍然大悟：“大奎回家了，回家了，娘給你做雞蛋烙饃吃。”
長途車開走了，留下了娘倆，細雨蒙蒙，路邊一片蔥綠，走過小橋，看到翠芬撐著油紙傘遠遠等著。
劉福根又回到了家裡，娘帶著狗蛋去東屋剝豆，西屋裡隻剩下他和嫂子。
“我要幫占奎哥盡孝。”劉福根說。
“娘是個瘋子，你不用管她。”翠芬說。
“我住鍋屋。”劉福根說。
翠芬半晌不語，起身到西屋拿了那條劉占奎遺物中的軍被遞給劉福根，等於默許了。
劉福根問，咱家分了幾畝地？
翠芬說劉集這邊地少人多，就算劃成貧僱農成分，也隻能分到人均一畝半，算上大奎哥那一份，咱家有六畝地。
劉福根不是幹農活的好把式，他十四歲就當兵，習慣的是扛槍打仗，但畢竟是一個男勞力，有男人在，這個家就有房梁頂著，六畝地就有人伺候，農忙時就不用求人。
“我出去一趟。”劉福根披著雨衣，拿了家裡的鐮刀鋤頭出門，上集找鐵匠鋪重新回爐，這些農具已經破舊鏽蝕，不堪使用，當廢鐵折價，添點錢買了新的農具外加新菜刀剪刀，又去雜貨鋪買了針頭線腦，一擡頭看見對麵攤子上有賣絨線虎頭帽子的，再給狗蛋買了一頂，想了想又給娘買了一個新的烏紗抹額。
攤子上有一條紅色的圍巾，劉福根記得白茹隊長就曾佩戴過這樣的紅圍巾，嫂子圍上一定很好看，但是思慮再三，他還是沒買，他不想讓嫂子覺得自己有什麼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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