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的日頭不再那般毒辣，帶著幾分秋日的慵懶。
林昭說要去城外遛馬，輕輕鬆鬆地從蘇府管事那裡備了案，牽著那匹棗紅色的寶馬，晃晃悠悠地出了京城。
林昭驚奇，這次這管事竟然沒有為難自己，甚至問都沒問自己要去哪裡遛馬？
不過也好，這說明，自己獲得了信任啊！
果然，越努力，越幸運！
林昭沿著官道，一路向西，越過山坡，視野豁然開朗。
官道兩側是收割後光禿禿的田野，一直延伸到遠處連綿的西山輪廓。
林昭深吸一口氣，胸中連日來的鬱結之氣彷彿都散去了不少。
他一夾馬腹，身下的汗血寶馬心領神會，發出一聲歡快的嘶鳴，四蹄翻飛，在官道上撒起歡來。
風聲在耳邊呼嘯，將他寬大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久違的自由感，讓林昭不禁哼起了歌。
“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我岸上走，恩恩愛愛，纖繩盪悠悠……”
林昭嘴裡哼著前世的小調，臉上儘是暢快。
而此刻，在他身後約莫百步開外，兩個同樣騎著馬的路人，不緊不慢地跟著。
他們穿著短褐，頭上戴著鬥笠，像是走遠親的鄉人，混在三三兩兩的行人中，毫不起眼。
一人名為馬小豆，另一人名為周台山，這兩人都曾是江湖上的好手，如今的蘇府暗衛，受命保護林昭。
其中一人挽起馬鞭，喝了口水，有些嘶啞望著林昭的背影：
“台山兄，你說他這是要去哪？”
周台山麵露難色，本就粗獷的臉上，又多了幾分皺眉。
“誰知道呢，蘇娘子讓咱護著，咱護著便是。”
……
夕陽西下，天邊被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
當林昭勒住馬韁時，已經能看到遠處河畔那座孤零零的長亭。
十裡長汀。
與其說是一處景緻，不如說是一段河灣。蜿蜒的河水在京城西郊二十裡外拐了個彎，水流平緩清澈，岸邊蘆葦叢生。
入夜後，天上的星河與水中的倒影連成一片，故而得名。
李念安已經到了。
她沒有穿那身惹人想要窺探的束身軟甲，而是換上了一襲再尋常不過的靛藍色勁裝，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颯爽。
長亭的石桌上，擺著幾個油紙包，正是望月樓的招牌燒鵝，旁邊還溫著一壺酒。
見林昭牽馬走來，她爽朗地招手：
“還以為林大官人怕我這是鴻門宴，不敢來了呢。”
“笑話，有世子這般美人作陪，我若不來，豈不誤了一片秋色？”
林昭將馬拴在亭外的柳樹上，大喇喇地坐下，毫不客氣地撕下一隻肥美的鵝腿，狠狠咬了一口。
滿嘴流油。
“林大官人說的是誰的秋色？”
林昭的目光落在她腰間那條勒得緊緊的革帶上，停了一停，唇角勾起來：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色在卿腰。”
李念安也不惱，替他滿上一杯酒，自己也舉杯一飲而盡。
兩人誰也沒說話，就著一輪從山後悄然升起的明月，一口酒，一口肉。
河麵上波光粼粼，碎金閃爍。
夜風吹過蘆葦盪，發出沙沙的聲響，幾隻螢火蟲在草叢間明明滅滅。
氣氛竟有幾分難言的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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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杯酒下肚，李念安那麥色臉頰上，也泛起了一抹動人的紅暈。
林昭又啃完一隻鵝翅，終於抹了抹嘴，將骨頭扔進草叢，擡眼看向她。
“行了，酒足飯飽，該說正事了。”
“世子那張字條，到底什麼意思？”
李念安端著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笑容也淡了些許。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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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在月光下亮得驚人的眸子緊緊盯著林昭，
“林老相公一生為官，看似明哲保身，實則心有溝壑。他這樣的人，要麼不做，一旦做了，便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而那麵南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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