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他的南牆……
太和殿,大朝會。
禦座之上,年輕的天子神情淡淡,珠簾之後,太後的身影若隱若現。
百官列序,林昭依舊縮在文官隊伍最末尾那個屬於他的角落。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身墨綠官袍,感覺臉上那道被老頭子抽出來的巴掌印,還在隱隱作痛。
他已經兩天沒回林府,也沒回蘇府,而是縮在望月樓裡,喝了兩天的悶酒。
今日若非大朝會躲不過,他連床都不想下。
“啟奏陛下,太後!”
一道蒼老而有力的聲音,打破了太和殿的沉悶。
張太傅手持玉笏,顫巍巍地走出隊列,花白的鬍子隨著他說話的動作一抖一抖。
“西園秋獵,陛下與太後恩典,賞賜有功,乃是天恩浩蕩。然,先帝所用之金雕弓,乃國之重器,象徵我大虞無上武威。此弓,不應落於外臣之手,更不宜流入藩鎮,還請太後三思,收回成命!”
話音一落,滿殿皆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武將隊列前方,那個身著銀衣,脊背挺得筆直的身影。
岐王世子,李念安。
林昭擡起眼皮,精神為之一振。
這老東西,又跳出來搞事情了。
李念安聞言,緩緩轉過身。她並未急著反駁,隻是用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平靜地看著張啟年。
直到張太傅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她才朗聲開口,聲音清亮如冰,響徹整個大殿。
“敢問太傅。”
“這把弓,是先帝爺當年親征北狄時所用,沒錯吧?”
張太傅一愣,下意識點頭:“然也。”
“我朔州,至今還在替大虞朝,扛著北狄十五萬虎狼之師,沒錯吧?”
張太傅眉頭緊鎖:“此乃藩鎮守土之責。”
李念安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誚。
“那我再敢問一句,太傅覺得,是您老人家在朝堂上動動嘴皮子,更能代表大虞的無上武威,還是我朔州數萬將士,用血肉築成的關牆,更能代表大虞的無上武威?”
她上前一步,直麵站在大殿中央的張啟年。
“一個替大虞朝守了幾十年國門的人,如今僥倖得了先帝的賞,想拿一把先帝用過的弓回去,給邊關的將士們提提士氣,告訴他們,朝廷沒忘了他們流的血,這,也算流入藩鎮?”
“太傅莫不是覺得,替大虞守門的人,不配拿大虞先帝的弓?!”
最後一句質問,擲地有聲,如同驚雷炸響。
以樞密院幾位老將軍為首的武將隊列中,頓時響起一片粗重的喘息。
他們雖是京官,可同時也是武將,自然也覺得李念安說的在理。
張太傅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李念安“你、你”了半天,卻硬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龍椅之上,天子眉頭微蹙。
就在這時,珠簾之後,太後那雍容而略帶笑意的聲音緩緩響起。
“好了。”
“這弓,是哀家親手賜下的。張太傅若是有異議,散朝之後,到哀家的慈寧宮裡,與哀家說便是。”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張太傅身子一僵,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最終隻能躬身退回隊列,一張老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林昭在隊列末尾,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現在有點覺得。太後賜弓,根本不是什麼賞賜,也不是什麼示好。
或許,別有用意?
散朝的鐘聲敲響,百官魚貫而出。
林昭混在人流裡,正準備開溜,回望月樓繼續他的醉生夢死,一個清朗的聲音卻從身後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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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官人。”
林昭腳步一頓,回頭,正對上李念安那張帶著幾分玩味的臉。
她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那銀衣身襯得她愈發英氣颯爽。
“怎麼,跟蘇相吵架了?”她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都好幾日不住蘇府了?”
林昭心裡咯噔一下。
這女人的消息,未免也太靈通了。
他摸了摸鼻子,含糊道:
“沒……沒吵。就是……換換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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