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糕點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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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七的腳步聲從礁石灘那邊一路響過來，踩在貝殼碎上劈啪作響，隔著半個海灣就能聽見。
顧羽正蹲在石屋門口收拾行囊。師尊的舊冊用油布裹了兩層，塞在包袱最底下。周滿的回聲匣單獨裝了一隻木盒，銅鈕拿棉布包著，怕鹽氣把焊口鏽了。沈憫在屋裡擦刀鞘上的鹽漬，布條在刀麵上來回走了七八趟，刀麵上那層白霜才退乾淨。
趙七跑到門口的時候喘得像條上岸的魚，兩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短棍從腰帶上鬆了，木頭尖戳著地麵。他懷裡那包糕點徹底癟了，油紙上印著幾塊暗色的油漬。
“那小孩，跟我說話了！”
顧羽把油布包的繩口拉緊，打了個活結。
“用漢話？”
“用漢話！流利得跟說了十年似的！”趙七從膝蓋上直起身，臉上的表情是撿到寶的那種亢奮，“他跟我說了一件事，你得聽。”
顧羽把包袱擱在石階上，站起來。
趙七湊近了半步，聲音壓下去，嘴巴離顧羽耳朵不到一拳。
“引路人來過。”
三個字進了耳朵，顧羽的三層骨紋在袖口裡跳了一拍。
“就在咱們到南海的前兩天。”趙七的手在身前比了個“二”，兩根手指頭戳在空氣裡，“在海岸上待了一個時辰，那小孩說他親眼看見的，引路人就站在石柱外麵那片礁石上，麵朝著海，一個時辰沒動。”
顧羽的手指從包袱繩上鬆開了。
“走的時候往哪個方向？”
“北邊。”趙七把那兩根手指收回去，往北麵指了一下，“那小孩說的原話是‘他朝著太陽落不下去的方向走了’，鮫族的說法，北麵嘛，冬天太陽矮，落不到正北去。”
北邊。
九門在北邊。
顧羽把這個消息在腦子裡轉了兩圈，嘴上沒往外吐一個字。趙七等了幾息沒等到回應，急了，短棍從地上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
“你倒是說句話。”
“你居然跟他混熟了。”顧羽把目光從北麵收回來，落在趙七臉上，“怎麼做到的？”
趙七拍了一下懷裡那包癟了的油紙。
“糕點嘛，全天下通用。”
顧羽沒有接話。他蹲回石階上，把包袱重新提起來，檢查了一遍繩結。趙七在旁邊蹲下來，短棍橫在膝上，嘴巴閒不住。
“那小孩一開始確實不搭理我，頭兩天我把綠豆酥掰成小塊擺在油紙上，他就蹲在對麵看著，不伸手。第三天我把棗泥卷整個遞過去，他聞了一下才接。第四天我把芝麻糖餅分了他一半，他嚼完了，拿手背擦了擦嘴，突然冒出一句漢話。”
“說了什麼？”
“他問我——‘你們北邊的人都這麼愛喂別人吃東西嗎？’”
趙七學那少年說話的時候把聲音壓得平平的，臉上故意繃著不帶表情。學了兩秒自己先繃不住了，嘴角咧開。
“我跟他說不是北邊人愛喂，是我趙七愛喂。他就看了我一眼，把嘴裡那口糕點咽下去了，從那以後就肯跟我聊了。”
顧羽的手從包袱上停了一息。
趙七這個人，從三年前跟著他開始，和誰都能搭上話。鏢行的腳夫、路邊的茶攤老板、九門的守門小吏，甚至沙平古刹的啞巴和尚——趙七蹲在人家門口啃饅頭啃了三天，第四天啞巴和尚主動給他端了碗粥。
不是圓滑。趙七身上沒有那種東西。
是一種從小餓出來的本能：手裡有吃的，分一半給旁邊的人，旁邊的人就變成了可以說話的人。
“那少年說引路人長什麼樣了嗎？”
趙七的短棍在膝上敲了兩下。
“說了。個子不高，肩膀窄，穿的袍子舊得看不出顏色了。頭發不長不短，風吹的時候貼著半邊臉。”趙七用手在自己臉上比了一下，手掌蓋住了左半邊，“走路的時候不快不慢，腳步很輕，踩在礁石上沒什麼聲響。”
顧羽的手指從包袱繩上彈了一下。
碎片裡的畫麵從腦子深處翻出來了。
那個站在裂縫前麵一百年的背影——肩線窄，舊袍拖在地上，走的時候腳步穩，沒有踉蹌，沒有拖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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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趙七從少年嘴裡轉述的這些特征，能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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