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那個人已經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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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峰埡口的風是從山脊上方灌下來的，不走彎路，直直地壓在人身上，把衣料往骨頭上貼。
顧羽在埡口入口處站了兩息。布包的背帶勒在肩頭，粗麻布從右肩滑到左肩，他伸手拽了一下，把帶子正回來。腳底下的石麵碎了，碎石從山脊一直鋪到前方那片開闊的平台上，灰的，白的，摻在一起，踩上去咯吱響。
他往前走了。
法骨在骨根深處跳著，節奏從進入埡口以後就變了。三層骨紋的頻率往上提了半拍，提得不多，但他能分辨出來。碎片貼著胸口，溫度從衣料底下滲過來，比平時高了一點。懷裡那枚引路人給的骨片挨著碎片，兩樣東西隔著衣料貼在一處。
平台在前方展開了。平台比他在地形圖上看到的大。地形圖上畫的等高線是一圈一圈的，到了實地才知道那圈線底下的地麵有多寬。平台的北側是斷崖，斷崖往下走，走到看不見底的霧裡。東側和西側是山脊的延伸線，山脊上沒有樹，隻有石頭和草根。
封印外圍節點就在平台的中心位置。
顧羽的腳步在平台邊緣停了。
那個人已經在了。
背對著他，站在平台中心的位置上。周圍的法力場被他壓著，壓得很穩，沒有擾動，沒有外溢，沒有任何侵入性的東西往外走。就是站在那裡。
顧羽看著那個人的背影。灰色的衣袍，料子看不出年份，不舊也不新。頭發束著，束得很高，發尾搭在領口後麵。身量中等，肩膀不寬，從背後看去就是一個普通人的體格。
沒有法力壓迫。沒有殺意。
風從山脊上灌下來，吹過平台，吹動了那個人的衣袍下擺。下擺往左偏了，偏了兩寸又垂回去。
顧羽往前走了。
腳步踩在碎石麵上，咯吱響了兩聲。他的右腳比左腳重一點，步幅大半寸，走在碎石上的聲音是不均勻的，一深一淺。
他走到那個人身後十步的地方，停了。
法骨在骨根深處跳了一拍，頻率又往上走了半分。碎片在胸口跟著跳了一拍。兩者疊在一起，疊成了一種他在城牆根那次感應裡碰到過的東西。
那個人轉過身了。
和顧羽預想的所有形態都不一樣。
臉是瘦的，顴骨在兩側撐著，皮膚貼著骨骼走，沒有多餘的肉。眉毛不濃，眼睛不大，眼皮的弧度往下走，走到眼尾的時候稍微翹了一點。嘴唇薄，合著。
不凶。不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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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個人站在那裡。
顧羽的目光落在那雙眼睛上。
他在引路人那裡見過這種東西。見過太多以後留下來的平靜。那種平靜不是修出來的，是走出來的。走了三百年的路，看了三百年的東西，到最後眼睛裡剩下的就是那個樣子。
那個人看著他。
看了很久。
風從山脊上灌下來，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地麵上的碎石屑卷起來，轉了兩圈落回去。
那個人的嘴唇動了。
“你比我預計的早來了三十年。”
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平平的，不高不低，每個字的重量一樣。
顧羽的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掌心貼著纏布。
“您三十年前說我會超出預期。”
那個人的眉毛動了一下，動的幅度很小，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說過這話嗎？”
顧羽的手指在纏布上碾了半圈。
“樓師叔轉達的。”
那個人的目光從顧羽臉上往下走了一寸，走到他胸口的位置，停了半息，又收回來。
“樓師叔。”
三個字落在平台的碎石麵上。
“可惜了。”
顧羽聽見了那三個字裡的東西。那不是表演出來的。那是一種真實的、從嗓壁上蹭出來的惋惜，帶著一點澀，像是在說一個他曾經覺得有用的人走錯了路。
顧羽的碎片在胸口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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